“你也是个废物!老夫还你双目,让你去找熊天善,你竟能让他跑掉!”
白岩皱眉,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当年丘兄在琼崖谷与妖族之间横插一手,想将熊天善与那灵胎一并收入囊中,不惜动用擎海扶苏木救下熊天善。到头来,还不是被那灵胎的气运搅乱了布局?熊天善带着灵胎,在丘兄眼皮子底下出了妖族、琼崖谷与咱们的势力范围,消失无踪,逃之夭夭……那等周密安排,三方各显本事都没成,何况是我?丘兄说笑了。”
丘崆怒喝:“如何一样!熊天善身边又无灵胎,你怎会抓不到?”
“一样!一样!”白岩平静回答,“我将他困住,他人将死,但到底是炼器宗师,身家颇丰,难以近身。他又含糊其辞,不肯说出妖棺下落。我不过稍稍离开片刻,便有人将他救走,就此消失……“白岩瞒下发现丘玉函捣乱的事情,他是玉函的舅舅,力所能及下,还是愿意保一保外甥女,又知丘崆狠心并不顾念亲情,便琢磨找个势力推锅。
丘崆还离不开他的鱼木转珠之术,他怕什么。
“丘兄,依我看,救他的人,多半就是得到灵胎的那位。咳咳……灵胎踪迹,何人能追得到?便是丘兄你,号称多闻老祖,掌天下消息,这些年也找不到灵胎,只能去寻熊天善。咳咳!咳咳!更何况还有王禄那小子日日遮掩天机,掣肘我等。”
“是了,琼崖谷!”说到这里,白岩似是恍然大悟,“丘兄,依小弟薄见,琼崖谷最可疑。他们突袭凌云山,随后消失无踪,十有八九是。”
丘崆眼角皱纹更深。
他缓缓转头,又望向墙上那幅神龙画像。
烛火跳动。
龙目在光影中忽明忽暗,竟像是在眨眼睛。
“你看!”
丘崆声音发紧。
“它在动!”
他猛地扯住白岩,硬要他也去看那画中龙目。
白岩心想,这老杂毛,谋算落空,当初那番“共襄盛举”的豪言,如今全成了笑话。果然是糊涂了,经不得刺激。
当年人杰何等之多,族史中记载,丘崆年轻时便不算出众,后来与奎山合谋得了神龙之力,也不过如此,远比不上奎山那几个在太泽的弟子,后来又出了个琼崖谷鹿雅道君,王禄,逼着他隐居龙淮岛,不敢轻易出去,便更显得他志大才疏,刚愎自用。
收买人心亦不会。
他白家效忠仍不安心,还要剜他双目。
老蠹一个。
也难怪会被奎山所骗。
这么多年过去也没有长进,空有辈分。
“琼崖谷那帮人虎视眈眈,妖族也不是省油的灯。”丘崆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像是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老夫躲在这岛上,看着满山桃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苦等机会。”
“可寿数难永。再等下去,便是油尽灯枯。”
“老夫实在不愿再等下去。”
“今夜,我乘覆舟去找心月狐,你且小心些,令族中祭祀,以神龙法混淆我行踪,莫让王禄那小子算出来了。”
“是。”
身后,烛火跳了跳,将神龙的眼睛映得忽明忽暗。
覆舟无声无息地划破夜空。
丘崆立在船头,灰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覆舟是一艘古旧的木船,船身漆黑,无桨自航,行于云海之上,如幽灵般悄无声息。
龙淮岛的至宝,天下最快的飞行法器覆舟,逃遁无双。
数千年来,丘崆便是靠着此舟,在各派势力的绞杀中一次次脱身,活到了今天。
云海翻涌,月光照在船头,照着丘崆那张枯槁的脸。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跪在神龙面前的情景。那时候他还年轻,眼里有光,心里有敬畏。
那些东西,早就不见了。
*
今夜注定无法平静。
天象有异,月轮泛赤。
心月狐盘踞高台之上,掌心攥着萧战天的头颅。
那头颅双目紧闭,面上缠满金色丝线,如蚕吐丝,将整张脸裹得严严实实,张月鹿的死到底没有白费。
“是时候了。”心月狐张开嘴,露出森森獠牙,一口咬下萧战天的头颅。
月亮正圆。
有狐鸣,如鬼啸渗人。
鲜血喷涌!
萧战天的头颅被放置在高台中央,断口处血肉模糊,却不见一滴血流出。
那些血凝在伤口表面,缓缓蠕动,像是在等待什么。
心月狐伸出利爪,探入萧战天胸腔,缓缓抽出一支金光璀璨的角。
蛟角通体金黄,表面流转着妖异的光芒,微微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