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青禾听得忍不住直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天呐——我要是家里人,我接受不了这个说法,我就觉得心跳还有的话,人是可以救回来的。”
你看,这不就出现了医学和伦理学的交汇点,甚至还涉及到了法律——国内没有关于死亡标准确定的专门立法,目前临床仍然采用综合标准说,即心死说,也就是刚才有同学说的国内主流标准。
他们的第二点打算讲临终关怀,当疾病尤其是癌症治愈无望时,医疗的目标是什么?怎么平衡“生命神圣”与“生命质量”?
“这里可以讨论的问题还挺多的诶,姑息治疗是什么?要不要告诉晚期的病人真实病情?”
“说起来我大一下学期的见习是去肿瘤内科诶,去查房的时候我发现病人床尾的信息卡上,不写‘癌’字的,都是写‘Ca’,我问老师为什么是这样写,老师说很多病人不懂什么是肿瘤,家属就可以安慰说只要打针慢慢就好了,癌症给人的感觉就是绝症,有些病人会被吓到。”
“有些地方有专门的临终病房、安宁医院,我觉得这个也可以讲讲。”
“我认为临终关怀和安乐死也可以做一下对比……”
“这里还可以讨论一个问题,如果病人本人的意愿是不插管不抢救,想直接走掉,但是家属要求尽一切全力抢救,医生应该听谁的?”
这道题的第三个角度,是关于他们自己。
作为一名医学生,他们未来一定会面对死亡,不说毕业后会不会从事临床工作,实习时就可能已经接触到了死亡病例。
“医学生自身对死亡的恐惧从何而来,如何正视与疏导?”
“怎么面对患者死亡,既要保持医生的专业性,又不能失基本的同理心?共情得太厉害是不是会让我们觉得很难受,怎么避免这种情绪上的过度消耗?”
“怎么与临终患者及其家属进行关于死亡的沟通?”
方向确定下来了,他们开始讨论要什么内容。
最后是先确定了课题报告里要采用“概念阐述-伦理冲突分析-典型案例数据佐证-初步结论开放思考”的结构,才反推出需要什么样的资料来填充这份报告。
之后是分配任务,艾青禾分配到的任务是调查国内的临终关怀机构的发展现状,比如哪些城市有专门的临终关怀医院、环境怎么样,诸如此类,最好有图片。
孟彦卿分配到的题目就相对沉重了,他要探究的,是怎么正确面对患者的死亡。
“你打算怎么找资料?”讨论结束回去的路上,艾青禾问他。
孟彦卿想了想:“嗯……去问问有经验的人?去见习的时候,采访一下老师和师兄师姐。”
艾青禾听完点点头,摸着下巴:“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别总摸下巴,手上细菌多,长痘痘你又要烦了。”孟彦卿将她的手拽下来,将手指捏在自己手心里。
艾青禾歪头乜他,见这人一脸淡定沉稳,她眼睛一转,坏水立刻就冒了上来。
“那你也不亲?毕竟嘴巴也有细菌。”
孟彦卿一愣,旋即竟然露出一丝失措来,有种被人戳穿了言行不一的赧然,甚至还一点点的羞涩。
艾青禾觉得很有意思,一把将他拽住,忍不住踮起脚凑近前去看他的脸,朝他挤眉弄眼,笑嘻嘻地揶揄:“被我说中了是不是?有口说人没口说自己,你真是……”
话没说完,就被他突然俯低过来的亲吻堵了回去。
艾青禾眼前的视线有些暗,视野被他整张脸占据,他身上干净的气息和嘴唇上的颤抖被无限放大,像一张没有缝隙的网,将她牢牢裹住。
调侃也好,揶揄也罢,在这一刻全都远遁,再也听不到一丝一毫,取而代之的是她擂鼓一样的心跳。
起初只是一下又一下,虽然响亮,但节奏并不快,随后像是音乐逐渐进入副歌,节奏越来越快,像被扯断绳的珠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这旋律甚至不太整齐,半路多出一丝不属于她的心跳声来。
艾青禾很紧张,伸手抓住孟彦卿腰侧的衣服,不自觉地往他怀里倒,她需要一点支撑,才能让自己不至于往下滑倒。
孟彦卿干脆将她的胳膊抬到自己的颈上,让她在自己怀里吊着。
少年人亲吻的技术太过生疏,只会一味碾磨着她的唇,舌尖规规矩矩地不越雷池半步。
顶多顶多,是悄悄的勾搭一下她好似开了一条缝的唇间,只一下,又立刻收回去,像害羞似的。
艾青禾本能是想张嘴的,可被他这样堵着,一时也张不开,所以你就算了。
孟彦卿蹭了蹭她的鼻尖。
她很喜欢这个动作,觉得十分亲密,有种比接吻还动人心弦的亲昵。
毕竟是在室外,虽然周围光线昏暗,除了他们再没别人,可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突然冒出个路人来,于是这亲吻很快就结束。
最后是孟彦卿蹭着她鼻尖咕哝的抗议:“不要跟我抠字眼,苗苗。”
艾青禾抿着唇笑,胳膊攀着他肩膀把脸埋他怀里。
小声地同他撒娇:“那你喜不喜欢这样嘛?”
孟彦卿觉得自己的心里软塌塌的,忍不住低头,将脸贴在她头顶上,亲亲她的花苞头,嗯了一声。
半天才舍得将她从自己怀里扶起来。
就这样腻腻歪歪地往回走,回到她宿舍楼下也舍不得让她走,这时终于知道那些在宿舍楼下依依不舍甚至亲来亲去的小情侣到底怎么回事。
“明天要我来接你么?”
“啊?不要……我们操场见,但是你可以电话叫我起床。”
“叫不醒你怎么办?”
“……我只是睡着了,不是睡过去了!你是不是傻!”
你看,谈恋爱的时候经常说的就是这样没有营养的、听起来傻乎乎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