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想开了,通过你们的事,我们发现,只要你能吃苦能忍,就有无数的欺负等着你。”王医生叹气,“反而你强硬起来,他就软了,原来他是纸老虎,三拳就能打倒。”
虽然这其中掺杂了许多其他因素,但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妈的病复发了,这次复查已经出现了骨转移,癌症病人到这一步,就已经……所以她也提了,希望我们结婚。”
“所以今天就结啦?”艾青禾问。
“是啊,择日不如撞日嘛。”
“那怎么又离职啦?结婚以后就不能在一个单位了吗?”艾青禾觉得这不对吧?
王医生摇摇头,说其实是对这个单位彻底失望了,“上梁不正下梁歪,可能下一任领导能改革,但我没信心等了,又不是我家的公司,没必要陪它走进谷底再东山再起。”
“那接下来你们什么打算呀?”艾青禾问道,将吸管扎进奶茶杯里。
成熟的职场人会在跑路之前就想好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是先休息一段时间恢复被摧残的身心,想想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还是已经找好下家。
王医生点头回答道:“你们付老师先去鹏城考规培,我先照顾我妈,外婆去年走了,只照顾我妈一个人其实还好,后面她情况稳定一点我打算带上她一起去,鹏城的医疗资源比江安好得多。”
王医生说完,付医生接着道:“我是去打前站的,先去把房子什么都安排好,这样方便一点。”
“不考虑容城吗?”艾青禾眨眨眼,“容城的医疗资源更好呀,而且你们还要规培吗?全面推行规培制度之前毕业的,不是老人老办法?”
“那是对已经就业的本院职工来说,我们现在是要跳槽,一个单位一个规定,没有规培证很多地方不要的。”王医生摇摇头,有些忍俊不禁,“都毕业这么多年了,又当回学生,感觉还挺奇妙。”
“就当是进修嘛,到时候你们就是同级里经验最丰富,最可靠的大师兄大师姐了。”艾青禾笑嘻嘻道,“祝老师们一切顺利。”
说完还是问:“真的不考虑容城吗?我们二附院蛮好的呀。”
“但是钱没鹏城拿得多。”杨梦津补了一句。
付医生笑着点点头:“我会劝你们王老师考去容城的。”
“那就不是最后一次见面啦,说不定我们很快就会在容城见到啦。”艾青禾欢快地应道,笑得酒窝深深凹下去,眉眼间不见一丝阴霾。
聊了好半天,看时间差不多了,王医生问她们要不要一起吃饭,艾青禾想了想,说不了吧。
“今天日子特殊,还是跟妈妈一起庆祝比较好啦,我们以后再吃。”
说着掏出手机:“哪位老师没加我联系方式呀,快点快点。”
付医生给她们签见习鉴定,艾青禾和杨梦津跟王医生说接下来她们有一周的假期,说着说着就变成了约好明天一起去逛街。
直到赵凡发信息来说他收工了问晚上吃什么,俩人才同两位老师告别,临走,付医生还很认真地同她们再次道谢。
说:“这个世上和我一样的普通人太多,像你们一样从一开始就勇于反抗的人太少,希望你们以后能越来越好。”
艾青禾望着他,心里忽然有些惭愧。
她晚上跟孟彦卿说起这些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其实如果不是梦津也在,她先说不要,有人壮胆,我也不敢说话的。”
“没关系,虽然我们还不够勇敢,但能坚定地支持勇敢的人,也很好。”孟彦卿笑着安慰她,“以后会越来越好的,人都是慢慢成长的。”
接下来的日子,艾青禾和杨梦津拥有了一段极其休闲的假期,每天都沉迷于烹饪,大部分菜都很不错,但也有灵机一动的产物,都被她们逼迫同学们吃完了。
就这样玩到了要回容城的那一天。
赶在周五之前,将他们自己买的洗衣机和租的电动车处理好,旧的洗衣机放回原位,然后收拾好自己的行李。
大巴车一到,立刻行李装车,大概是大家多少都有点归心似箭,动作非常快,所以最后比预计的还早了半个多小时出发。
欧阳老师来送了他们一程,很温和地笑着嘱咐他们路上小心,注意安全,让赵凡到校之后给他发个信息报一下平安。
仿佛之前所有的龃龉、争执都没有发生过。
大家也没放在心上,同样笑嘻嘻地同他道别,说以后有机会再来江安,一定请他吃饭。
总之,场面非常和谐,非常友好。
从天光到日暮,透过车窗玻璃照进来的阳光慢慢镀上橙红金边,再被黛色逐渐侵染,最后变成浓郁的黑。
车子在高速上疾驰,窗外黑沉沉的,隔一段有一盏路灯,昏黄的灯光从车顶飞快地掠过去,远远近近有些高楼,黑黢黢的影子上面,东一块西一块亮着的时窗户。
过了收费站,灯光一下子多起来,收费亭的灯、指示牌的灯、大车小车的车灯,光线全都搅在一起,黄澄澄的一片。
大巴慢下来,跟着车流挪出收费站,很快就上了高架桥。
一路上的风景慢慢变得繁华起来,艾青禾在车上睡了一觉,这会儿醒了,贴着窗往外看。
路边店铺的招牌红红绿绿闪过去,便利店的灯箱似乎格外亮些,等红灯时路口正对着的商场的大屏幕正在放广告,光一闪一闪的,把车厢里照得明明暗暗。
孟彦卿这时发信息过来,问她:【你们到哪儿了?】
她不知道,只好扭头小声问杨梦津:“我们现在到哪里啦?”
杨梦津问了一下其他同学,同学说:“到工大的老校区了,还有差不多半个小时就到我们学校了,不堵车的话。”
艾青禾原话复述回复给孟彦卿,孟彦卿发过来一张照片,陈嘉渝和闻婧一起站在宿舍楼外的路边树下,一人拿着一根烤肠,一边吃烤肠一边看手机。
同样昏黄的路灯光穿过枝叶,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斜斜地投影在地上,照片里没有第三个人,所以显得氛围格外静谧。
艾青禾看了忍不住有些眼睛发酸,侧头靠在杨梦津肩膀上,跟她咬耳朵:“有种终于快回到家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