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横店贵宾楼的顶层套房里,只有书房那盏台灯还亮着。
林晓蜷缩在书房的单人沙上,像一只被遗弃的虾米。面前摊着《归鸾》的最终剪辑版剧本,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笔做的标记。胃部那熟悉的绞痛,像一只无形的手,正一寸寸地拧绞着她的内脏。
从杀青宴回来,胃就没好过。她吃了药,以为能压下去,结果越压越疼。冷汗一层层地往外冒,浸湿了她的鬓角和后背,连呼吸都带着颤音。她不想惊动任何人,不想让助理看到她这副狼狈的样子,更不想让那个“张凌赫”知道。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抑制住那股想要呻吟的冲动。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在死寂的深夜里,依然清晰可辨。
林晓警觉地抬起头,警惕地盯着门口。这个时间,谁会来?
脚步声停在门口。接着,是房卡刷过感应器的“嘀”声。
门开了。
张凌赫站在门口。
他没穿戏服,也没穿西装,只套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头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他手里拿着一份装订好的纸质剧本,是明天要用的修改版。
他本来只是想送个剧本,顺便看看她是不是又像前几天那样,在酒楼里装模作样地应酬。结果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还有那压抑到极致的、从沙那边传来的微弱喘息声。
张凌赫皱起眉,反手关上门。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书房透出的微光。他借着那点光,看到了沙上的林晓。
她整个人缩成一团,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额头上全是冷汗,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微微颤抖着。
那一瞬间,张凌赫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疼得厉害。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走过去,把剧本往旁边的茶几上一扔,出“啪”的一声脆响。
“林总真是敬业啊。”他的声音很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大半夜不睡觉,就为了改这破剧本?钱是赚不完的,命只有一条,这个道理还要我教你吗?”
林晓疼得说不出话,只是死死地瞪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倔强和抗拒。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不想让他看到那个在纽约大都会博物馆里冷静自持的林晓,此刻像个濒死的病人一样,蜷缩在沙上。
张凌赫看着她那双不肯服输的眼睛,心里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他最恨她这副样子。
明明已经痛得快死了,还要死撑着一副“我很好”的嘴脸。
“活该。”
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转身就往外走。
林晓以为他走了,心里那点支撑着她的力气,瞬间泄了大半。她闭上眼,绝望像潮水般涌来。
但脚步声并没有远去。
几秒钟后,门口传来开门又关门的声音。
张凌赫出去了。
林晓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走了。他终于还是嫌弃她了。
她费力地伸出手,想去拿茶几上的水杯,手却抖得厉害,连杯子都拿不稳,摔在地上,出一声脆响。
就在这时,房门再次被推开。
张凌赫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热乎乎的矿泉水,还有一盒铝碳酸镁咀嚼片。
他没看她,径直走进厨房,把热水倒进杯子里,又把药片抠出来。他走回沙边,把水杯和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
动作很大,像是带着气。
“吃吧。”
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生硬得像块石头,“别死在我剧组里。不然这戏赔钱,算谁的账?”
林晓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水,看着那两粒白色的药片。
她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