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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征募律令（第2页）

这一夜，漫长得如同整整一年。永嘉四年的乱世，从不会给底层百姓半分喘息的机会。

荒坡之上，此起彼伏的浅眠呓语、压抑啜泣，和远处寿春城内隐约传来的巡夜梆子声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乱世流民最深的绝望。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晨雾从旷野间升腾而起，笼罩了整片大地。

露水打湿了地面的野草，寒气侵入肌骨。

众人早早起身，简单吃了朝食，目光不约而同再次望向寿春城门的方向。

没过多久，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数名身着甲胄的骑兵，分作数队，沿着城外所有流民落脚地、主干道、岔路来回奔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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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士个个腰挎长刀，身姿挺拔，每抵达一处人流聚集地，便勒住马缰，居高临下，扯开洪亮的嗓门，反复宣读流民征募令。

“奉周将军将令！重申流民征募律令！”

“凡十六至四十岁青壮男子，至今未前往城门征兵处登记者，即刻动身前往！”

“若再蓄意拖延、抗拒征召，一经查获，举家尽数驱逐，逐出寿春百里地界，永世不得折返！”

“前去登记，莫心存侥幸，自取祸端！”

洪亮的喊话声顺着晨风传遍四野，一遍又一遍，语气严厉，不带半分情面。

骑兵往来穿梭，东西南北各个方向都有传令的骑士，将政令死死压实，不给任何人拖延的机会。

五里外的荒坡上，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如同重锤接连砸在人心之上。原本还抱着“再拖延几日、或许官府会松口”的人，此刻彻底被恐惧吞噬。

放眼整片寿春城外，所有流民聚集地瞬间炸开了锅，恐慌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离荒坡最近的一处流民群落里，一户农家瞬间哭声大作。

家中两名正值壮年的儿子，看着白苍苍的老父、体弱多病的老母，还有嗷嗷待哺的妻儿，面色惨白。

老父亲拄着木杖，老泪纵横，死死拽住大儿子的衣袖：“儿啊，这一去，怕是再也回不来了！可不去，咱们一家子都要被驱赶，也是死路一条啊……”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悲戚，最终咬着牙，转身朝着城门征兵处走去。一家老小哭哭啼啼紧随其后，一步三回头，凄厉的哭声在晨雾里回荡，听得人心头酸。

不远处，几名孤身的青壮流民聚在一起，面面相觑。

他们无父无母，无妻无子，一路逃难只求一口饱饭。听闻驱逐令，有人心一横，抬脚走向征兵处，至少入伍之后有粮草果腹；也有人畏惧厮杀，趁着晨雾浓重，铤而走险朝着深山密林逃窜，身影很快消失在荒草之中，可谁也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山林野兽，还是巡逻的官兵。

还有一户人家，男主人胆小怯懦，听到骑兵的喊话，当场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嚎啕大哭。

他的妻子又急又怕，一边拉扯丈夫起身，一边哽咽劝导：“别哭了，哭有什么用？赶紧去登记吧！就算打仗凶险，我们娘几个还能在流营里有屋住、有粮吃。真被赶出去，我们一家人活不成啊！”

男人浑身抖，任凭妻子拉扯，始终不肯起身，绝望的哭声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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