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秒。
现在它欠了很多债,账面难看,有人说它已经死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倒下。”
台下非常安静。
我不这么认为。苏晨继续说,语气没有任何拔高,一家公司欠多少债,不代表它值多少钱,也不代表它还能不能做出好东西。我买的不是它的账期,是它的狮子。”
他微微侧身,看向背景板上那个金色的雄狮头像标志。
我希望它再吼一百年。”
快门声在那一刻密集地爆出来,像一阵急雨。
前排一个老牌财经媒体的记者,此前一直抱着胳膊、以一种专业的挑剔神情观察全场的中年女记者,在这个瞬间,把胳膊放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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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问环节持续了四十分钟。
问题一个比一个精,有刁钻的,有友好的,有绕了七八个弯子想挖保密信息的,也有单刀直入问未来经营规划的。
苏晨站在台上,一一接住,没有滑铲,没有打太极,该说的说,不该说的给一个清楚干脆的保密协议约束,无法披露,态度平和,没有半点惶恐,也不见任何做作的自信。
张凯旋站在台侧,看着台上那个人,心里头想起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刚跟老板没多久的时候,有一次他问苏晨:你最怕什么?
苏晨想了很长时间,说:怕有些东西消失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张凯旋当时没太懂这句话。
今天好像隐约懂了一点点。
临近结束,最后一个提问是个年轻的记者,东方面孔,举手的时候明显带着点紧张,被主持人点到站起来,声音有一丝抖:苏先生,我想问一个私人问题,您能接受吗?”
说吧。”
您第一次看米高梅的电影,是几岁?看的什么?”
整个会场静了一下,大家都没太料到有人会问这种问题。
苏晨低下头,笑了笑,那个笑和之前在后台给沈牧白看的那个一模一样,都是那种轻的、往里收的。
七岁,他说,《狮子与我》,很老的片子。”
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
苏晨抬起头,看向台下,没有聚焦在任何一张脸上。
因为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一只狮子可以跟人做朋友。”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停顿,直接转向主持人:好了,就到这里吧。”
快门声又是一片密集的爆。
罗科德站在侧台,捏着那沓当初被退回来的讲话稿,心想:老板这个人,每次把稿子扔还给自己,自己当场挥出来的东西,永远比稿子好。
这大概也是一种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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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会结束后,苏晨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后台换掉了正式的外套,把领带塞进口袋,叫张凯旋先去安排车,自己在休息室里多待了一会儿。
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是米高梅这边的人提前送过来的,里面是一枚徽章,金色的,正面是那头经典的雄狮头像,背面刻着:tro-goduyn-ayer,
苏晨把徽章在手心里翻了两下,然后攥进掌心里,站起来,拿起外套,往门口走。
门外,洛杉矶的阳光依然烫,依然直接,依然把棕榈树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他把手攥得紧了一些。
一百年了,这头狮子得再吼一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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