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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9章 我要实名举报MSN（第1页）

“日活跃一两百万……”苏晨把这个数字在嘴里嚼了两遍，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几下，像在算账，也像在掂量这背后的分量。他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托尼马。这哥们今天特意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头发也梳得比平时整齐，一看就是有备而来。苏晨认识他两年多了，太清楚托尼马这个人了。程序员出身，做技术没得说，代码写得好，架构设计得漂亮，可一到人际交往的场合就跟被掐了脖子似的，能少说一句绝不多说半句。他能主动约苏晨私下聊，还提前捯饬了一下自己，这说明他要说的事，在他心里已经憋了很久，憋到再不倒出来就要内伤了。

“你想从我这获得什么帮助？”苏晨问得很直接。托尼马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他既然来了，肯定脑子里已经有了方案，缺的只是苏晨的拍板。

托尼马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里闪过一道光，那道光很亮，亮得像一个在心底藏了两年多的梦想终于找到了出口。“我想重启OICQ。”

苏晨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了托尼马两秒，表情从平淡变成了一种不太好形容的微妙，像是在回味一个很久没听到的名字。OICQ。1999年，那个差点被侵权官司拖进坟墓的小企鹅。当时托尼马走投无路，连服务器都租不起了，是苏晨掏钱替他填上了赔偿金的窟窿，把那只奄奄一息的小企鹅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后来OICQ化为了历史，它原本应该蜕变成的那个叫“QQ”的东西，也跟着一起被埋葬了。苏晨一度以为那个名字只会留在他前世的记忆里，变成一个偶尔想起来还会觉得有点怀念的符号。没想到两年多之后，托尼马自己把这扇门又推开了。

“说说你的打算。”苏晨把茶杯搁回桌上，身体往后靠了靠，翘起二郎腿，“你要知道，OICQ当初是因为侵权被告才关门大吉的。”

“我明白。”托尼马点了点头，语速比刚才快了几分，像是怕苏晨把话头掐断，“所以这次重启，不叫OICQ了。就叫QQ。”

苏晨嘴角抽了一下。行吧，这很托尼马。换了个马甲就当换了个人。

“我已经想过了。”托尼马把身体往前倾了倾，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释放出来的笃定，“要想彻底把MSN挡在国内市场外面，光靠YY是行不通的。哪怕我们把YY做得再漂亮、功能再全、体验再流畅，也没有办法把那批MSN用户拉回来。原因很简单他们不用YY，不是因为YY不好用，是因为YY是国产的。”

苏晨没接话，示意他继续。

“这批用户，已经不单纯是在选一款通讯工具了。他们选MSN，跟MSN好不好用没关系。MSN功能简陋，文件传输经常掉线，中文支持烂得跟没做完的毕设一样，界面全英文，菜单逻辑跟国内用户的习惯完全是两个世界。可他们还是用。为什么？因为它是微软的。因为它是米国的。因为用MSN能让他们觉得自己跟国际接轨了，跟周围那些还在用YY的同事不是一个阶层了。”托尼马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愤怒，也没有嘲讽，就是很平静地在陈述一个他观察了很久的事实，“所以我一直在想，如果有一款新的软件，它不是YY，不是那个已经被贴上了‘国产’标签的软件，而是一个全新的、干净的、没有历史包袱的名字，它能不能把这些用户抢回来？”

苏晨听到这里，脑子里已经大致拼出了托尼马的全盘打算。重启QQ，本质上不是在做一个更好的通讯工具，而是在做一条新的赛道。YY已经是国内即时通讯领域的老大了，几亿注册用户，日活两千万，功能完善，生态闭环，从游戏到电商到门户，全部都能用YY账号一键登录。但正因为YY太强了，强到所有用户都被打上了同一个标签，那些想要刻意跟国产软件保持距离的白领用户，反而需要一个全新的选择。他们要的是身份认同，不是功能对比。QQ如果做出来，以“全新品牌、独立公司、独立运营”的面貌出现，不挂靠耀光的牌子，不跟YY产生任何明面上的关联，那它就有机会把那批“牧羊犬”重新拉回来。苏晨心里其实已经偏向于答应了，但他没有立刻点头，而是换了一个角度问托尼马：“你要重启QQ，那YY怎么办？”

托尼马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QQ前期的运营不需要我费太多心，模板可以套用我之前OICQ的架构，两年过去了，但当时OICQ的用户基础还在，有相当一部分人还是希望它能够继续活下去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很淡的执拗，苏晨太了解这种执拗了。托尼马是个要强的人，当初OICQ的失败在他心里扎了一根刺，这根刺没有随着他入职耀光、接管游戏部门、又把YY从刘同海手里接过来而消失。它一直在那里，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被拔出来。

苏晨安静地听完了托尼马的话，把身体从沙发靠背上直起来，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看着托尼马的眼睛。他在判断，判断托尼马有没有能力同时驾驭YY和QQ两个盘子。YY现在是耀光集团的核心资产，用户量最大的社交平台，游戏、电商、媒体所有业务线的流量入口。托尼马要是因为重燃旧梦而把YY的经营给荒废了，那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但苏晨又想到另一层YY太强大了。强大到在国内即时通讯市场上已经找不到任何一个像样的对手。一个没有对手的巨头，迟早会失去进化的动力。内部没有竞争，外部没有压力，产品迭代的速度会慢下来，团队会变得懒惰，用户的体验会从“惊喜”变成“凑合用”，然后有一天某个新入局的搅局者突然出现，就会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把YY煮死。这是所有垄断型企业的宿命，苏晨在后世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了。所以从长远来看，YY确实需要一个对手。而这个对手，最好是自己的。

“那就去做吧。”苏晨伸了个懒腰，把两条胳膊举过头顶，骨节噼里啪啦响了几声，然后放下来，语气随意得像在安排明天中午吃什么，“我会安排人重新注册一家公司，QQ就挂靠在那家公司下面，跟耀光集团保持清晰的股权隔离。你出一部分资金。”

托尼马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苏晨会让他出资。自己出钱做QQ？这跟单纯地当总经理可不一样，这意味着他要把自己的真金白银投进去，承担风险，也承担后果。托尼马心动了。他是个要强的人，如果QQ能做起来，他手里握着的不只是一份职业，是一份真正属于自己的事业。可他想了又想，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还是算了。”

“嗯？”苏晨看着他。

“QQ再怎么竞争，未来迟早也是要并入YY的。”托尼马说出了自己的顾虑，“YY大势已成，就算重新弄出一个QQ，意义也不大了。游戏用户可以用YY登录，新闻网站用户可以用YY登录，电商平台用户可以用YY登录。QQ做出来了，最多也只是服务一小部分刻意不用YY的用户。我要是拿了QQ的股份，将来QQ跟YY合并的时候，我到底该保留哪边的股份？放弃YY，我不甘心。放弃QQ，那是我的梦想。可如果两个都留着，将来两边合并的时候，我的立场会很尴尬。”

苏晨听完，点了点头。托尼马脑子很清醒，清醒到连自己未来可能面临的立场冲突都提前想到了。这种人在职场里很少见，要么是极度忠诚，要么是极度理想主义。托尼马两者都占了一点。“随你。”苏晨没有勉强，“MSN那边你也不用太担心，QQ可以考虑往海外发展。国外有数千万华人华侨，先从他们下手。”

托尼马眼睛亮了一下。海外华人华侨确实是一个被忽略的市场。东南亚、北美、欧洲，只要有华人的地方，就有社交需求。YY目前的国际版做得不温不火，主要是因为海外市场对“中国产”社交软件的接受度有限。但如果QQ以一个全新的、独立的、甚至看起来跟中国关系不太明显的品牌出现在海外市场，情况可能会完全不同。

托尼马走了之后，办公室里只剩下苏晨一个人。他靠在沙发上，顺手打开了电脑上的MSN。登录界面弹出来的时候，那个经典的蓝色小人图标在屏幕中央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得他心烦。他盯着那个图标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段记忆。再过两年，也就是2004年左右，MSN会发生一场规模庞大的信息泄露事故。那场事故的细节他记不太清了，但大体情况是某个版本的MSN存在严重的安全漏洞，导致大量用户的聊天记录、账户信息、甚至联系人列表被第三方获取。当时那件事在欧美闹得很大，但在国内几乎没有掀起什么波澜，因为那时候MSN在国内的市场份额已经萎缩得差不多了。可现在不一样。MSN正在国内疯狂扩张，注册用户已经破了千万。如果那场安全事故提前爆发，而MSN的用户数据又掌握在一家米国公司手里，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变了。几千万用户的聊天记录、联系人信息、登录习惯、甚至支付相关的敏感数据，全都在微软的服务器上。这年头国内的互联网安全防范意识还很薄弱，普通用户根本不知道自己在MSN上聊了什么、传了什么文件，那些数据到底被存到了哪里、被谁看了、被用在了什么地方。但苏晨知道。他太知道了。

他掏出手机，翻到钟小爱的号码，按下了拨出键。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那头传来钟小爱一如既往的冷静声线，背景里隐约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和翻动文件的沙沙声。“喂？”

“钟纪。”苏晨把声音压得很正，语气里带着一种少有的严肃，“我要实名举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键盘声停了。“实名举报？你又举报谁？”钟小爱的声音里多了一层警觉。她认识苏晨这么久，太清楚他这个人了。苏晨平时说话从来都是带着几分随意的调侃，哪怕谈正事的时候，也不会把气氛搞得太过紧绷。但一旦他用这种“公事公办”的腔调开口，那就说明他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不是什么商业竞争，也不是什么私人恩怨，而是真正触碰到了某条她作为纪委干部必须认真对待的红线。

“MSN。”苏晨说出了那个名字，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我实名举报MSN涉嫌违规收集和存储国内用户数据，可能对国家安全构成潜在威胁。”

钟小爱沉默了几秒。她当然知道MSN是什么。那款软件正在国内的写字楼里疯狂扩张，白领们几乎人手一个账号。她自己的单位里，不少年轻同事也在用。可苏晨说的那些东西数据存储、国家安全、潜在威胁这些词从苏晨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钟小爱立刻意识到这不是小题大做。她太了解苏晨了，这个人做事从来有分寸，不会无缘无故把“国家安全”这四个字搬出来吓人。他既然打了这通电话，就说明他手里有让她无法忽视的理由。

“你在哪里？”钟小爱问。

“办公室。”

“我现在过来。”

“不用，电话里说就行。”苏晨把身体靠回沙发里，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个还在转圈的MSN登录界面，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钟纪，你想听，我就慢慢跟你讲。这件事，比华艺兄弟那点阴阳合同，要严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