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兰克林脸上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那意思是:开头不错,继续编。
“北京有个传统项目,叫‘斗虫儿’——就是蛐蛐、蝈蝈啥的,也会有斗鸡、斗狗的。”芬恩的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着,像是真的在描述一场斗蛐蛐比赛的场景,“欧洲好像也有类似的活动吧?对吧,丘吉尔?”
丘吉尔点点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芬恩的表演,像是一个正在看一个魔术师拆解自己的魔术,知道答案但还在等他把动作做完。
“所以我后来有钱了嘛……饱暖思淫欲,就想弥补一下童年没玩到的东西。”芬恩的语气越来越轻快,像是真的在讲一段童年回忆,“所以我让船队从东南亚、非洲、南美啥的,搜集了一些虫子……结果下面的人办事没轻没重的,这些虫子杂交成新品种了。”
富兰克林冷笑了一声。他明显看穿了芬恩在避重就轻,他不信什么“下面的人办事没轻没重”——芬恩这个人,没有他点头的事,下面的人连一根草都不会多动。他转头看向伊登,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刚磨好的刀:“伊登,你来说——你比你爹可靠得多。”
伊登的脸颊抽搐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富兰克林脸上扫到丘吉尔脸上,从丘吉尔脸上扫到威廉脸上,又从威廉脸上扫回芬恩脸上。他在心里迅盘算了一下——亲爹,美国总统,英国相——三个人没有一个是他得罪得起的。他的脑子里飞地过了一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亲生的,他还能打死我?我都四十五了,不看我的面子也得看他孙子的面子不是?
然后他把事情说了出来。
芬恩在全世界搞虫子是真的。他派了六条船,从东南亚、非洲、南美、大洋洲,把当地最凶悍的昆虫样本装箱运回美洲的秘密研究站。虫子杂交成新物种了也是真的——就是这些虫子有点儿残暴。
亚洲大黄蜂、东南亚热带大虎头蜂、美洲“杀人大黄蜂”,杂交出来一种地狱黄蜂,耐寒耐热,还能吃上面三种。它们可以拖着一只工蜂飞回巢穴,度比普通蜜蜂快一倍,攻击性比任何已知的蜂类都强,毒液的致敏率约为普通蜜蜂的十倍,被螫后伤口会迅红肿、坏死,严重的会引过敏性休克或肾功能衰竭。它们甚至会把整箱的蜜蜂活活咬死,然后把蜂巢里的幼虫和蜂蜜全部搬走,像一支训练有素的掠夺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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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美洲红火蚁、非洲行军蚁、亚洲热带火蚁杂交出来了一种“赤火蚁”。它们对电流极其敏感且痴迷,会主动靠近电线、电缆、电机,啃咬绝缘层,导致短路。它们吃蚯蚓、吃昆虫、啃电线、啃木头、啃植物根系,咬人一口就是小孩拳头大的包。日本常用的杀虫剂对它们无效,喷上去就像给它们洗澡,它们甚至会像淋雨一样抖掉身上的液体,然后继续向前推进。
日本黑斑蛙、美洲牛蛙、非洲爪蟾杂交成了一种黑蚀病蛙。它们身上的病毒可以导致野生和养殖两栖动物死亡,最终只剩下它们自己。它们像蛙界的丧尸,皮肤分泌的黏液中含有一种真菌,能感染接触到的所有其他两栖类。
黑水不是跟日本有粮食运输合同吗?芬恩这边不想单方面毁约,日本人毁约当然是最好的。所以,就在运粮船的底舱里带了几箱子这三种小可爱。箱子不大,木板钉的,封口用蜡封死了,船开到日本港口之后,码头工人连箱子带粮食一起搬进仓库,箱子被叉车碰了一下,裂了一道缝。
本来吧,日本是精耕农业,这点儿东西想成灾是需要时间的——几个月,甚至一年,才能从一个小群落扩散到整片区域。但架不住日本农民都被政府拉去军训了。地里的壮劳力全部抽走,只剩老弱病残,没人去防虫,没人去灭蚁,没人去检查水田里的青蛙。等第一批农民从军营里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不认识自己的田地了。
日本的养蜂人打开蜂箱,看到的不是蜜蜂,而是一团金黄色的死亡风暴。蜂巢不再是六角形,而是扭曲的、类似人类内脏的肉瘤状结构。地狱黄蜂不仅吃蜜蜂,还像秃鹫一样啄食稻田里尚未腐烂的尸体,那些尸体是被赤火蚁咬死的昆虫和爬虫。
赤火蚁在地面推进的度比任何已知的蚂蚁都快,它们对蚯蚓、蚂蚱、所有能接触到的昆虫都啃。它们啃电线,啃木头,啃植物根系。日本政府的灭虫队用了所有已知的杀虫剂,喷上去就像给蚂蚁洗澡。火蚁们在药液里打了个滚,甚至像是淋了一场舒服的雨,然后继续向前推进。防线一道一道地被突破,蚂蚁群从田野蔓延到村庄,从村庄蔓延到城镇的边缘,电线杆被它们咬断了几百根,整个地区的电网瘫痪了。黑蚀病蛙是这场生态战争的末端环节,它们吃掉了所有没有被地狱黄蜂和赤火蚁消灭的两栖动物,然后自己开始互相啃咬,幸存下来的个体身上携带的病毒浓度越来越高,它们像蛙界的丧尸一样行动迟缓但难以杀死。
好消息是,赤火蚁地狱黄蜂和黑蚀病蛙它们互相也吃。坏消息是,这好消息不算是啥好消息。三个物种形成了一个互相吞噬的循环,谁也没有彻底消灭谁,但其他所有物种都已经被消灭了。
专家评估,日本的农业减产可能会达到七成以上——甚至更高。
丘吉尔倒吸一口凉气。雪茄在他指间停住了,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目光死死钉在伊登脸上,像是在确认自己听到的不是幻觉。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把抓住旁边一个随行秘书的手臂——那秘书正站在帐篷边缘整理文件,被他一把拽过来,差点踉跄了一下。
“听着!”丘吉尔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在战情室里下命令时才会有的、不容置疑的紧迫感,“立刻给殖民地部电报!给印度、马来亚、澳大利亚、新西兰的所有海关、港口、卫生检疫站令——”
他松开秘书的胳膊,手指在空气中点了一下:“即日起,凡是来自日本的一切货物——哪怕是一捆稻草、一块垫仓木、一只附赠的蛤蟆——统统给我扣下!隔离观察三个月!”
秘书在笔记本上飞地记着,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丘吉尔的目光从秘书脸上移开,又落回芬恩身上,他伸出手指,在空气中戳了戳,像是在指一个他正在画的重点:“特别是泥土!哪怕是沾在军靴上的泥土,都要给我化验!我不希望大英帝国的殖民地变成芬恩先生的昆虫动物园!”
罗斯福在旁边听得直咧嘴。他靠在轮椅里,把柠檬水杯搁在扶手上,转头看向芬恩,眼神里充满了“你看看你干的好事”的无奈:“芬恩,你知不知道为了防你的‘斗虫儿’爱好,丘吉尔得增加多少财政预算?这钱最后是不是还得算在《租借法案》里?”
丘吉尔刚对着秘书吼完“海关全境严查所有日本入境货物”,嗓子还哑着,芬恩就叼着没点的烟,一脸“我早就想说了”的诚恳凑了过来:“哎,温斯顿——你刚才那通吼,纯属白费力气。”
他吐出一口烟,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已经算好了每一步的事:“你海关查得再严,也架不住返程船的底舱沾了泥、带了卵啊?我小时候在北京斗蛐蛐儿都知道——赢了不能光顾着乐,得把罐子盖严实了,不然蛐蛐儿跳出来咬了隔壁邻居,那才是真麻烦。”
他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在桌沿上磕了磕烟灰,然后抬眼看了丘吉尔一眼:“依我看,干脆跟日本断绝一切航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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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不高,但桌边每个人都听见了:“咱们黑水的船队明天就停航,一片草叶子都不往回运。”
丘吉尔的眼睛眯了起来。罗斯福的手在轮椅扶手上停了一下。
芬恩接着说,语不快不慢:“一来,彻底断了这些杂交小家伙偷渡出来的路,你也别天天盯着海关的显微镜掉头。二来——”他竖起第二根手指,“本来你们盟军不也要掐日本的海上生命线吗?这理由现成的——‘防止生物武器跨境扩散’。”
他把那根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像是在把这句话烙进空气里:“名正言顺。比什么‘军事封锁’好听一万倍,日本那边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丘吉尔和罗斯福两人眼中精光一闪。罗斯福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丘吉尔把雪茄从嘴角拿下来,雪茄在他指间停住了。
他们同时看向对方,又同时看向芬恩。
对啊。这多好的理由。防止那些小可爱扩散,多么名正言顺。用生物武器的名义封锁日本,比用军事的理由好听一万倍,日本人想抗议都不知道该抗议什么。他们总不能说“我们的土地上没有这些虫子”吧?整个日本已经遍地都是了。他们也不能说“这些虫子不是武器”吧?它们正在摧毁日本的农业,以年均吃掉你半年的口粮的度。
丘吉尔把雪茄叼回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来,烟雾在他面前散开。他靠回椅背,把雪茄从嘴角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然后抬眼看了芬恩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的复杂。
“你那些‘小可爱’……”他顿了顿,“你确定它们不会飘到中国去?”
芬恩笑了。那笑容不大,嘴角微微翘着,带着一种“我已经算过了”的笃定。他把烟叼回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虫子过不了海。至少杂交种过不了——它们没那个本事。而且第一批投放的量和点位我都算过,只够祸害日本本土的纬度带,风往哪个方向吹,我心里有数。”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算好了、不需要再担心的事。但罗斯福和丘吉尔都没有追问——因为他们知道,这个人说“我心里有数”,就真的是心里有数。
草坪上,婚礼的音乐响起来了。管风琴的声音从临时搭建的仪式台方向传过来,低沉、悠长,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爱德华和伊芙站在仪式台上,面向牧师,手牵着手。伊芙的头纱在风里轻轻飘着,爱德华的白色西装被午后的阳光照得亮。麦克站在仪式台旁边,手里端着酒杯,眼眶有些红;戴维站在他旁边,用手肘捅了他一下,让他别哭,麦克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翘着的。亚瑟坐在第一排,旁边是玛丽,玛丽正在用手帕擦眼角,亚瑟没有转过去看她,但他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芬恩看着仪式台上那两个人的背影,看了很久。他没有说话。他把烟叼在嘴角,没有点。邦尼坐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
远处,草坪上的客人们开始往仪式台的方向聚拢了。大家端着酒杯,围成一个大圈,等着那两个人交换戒指。丘吉尔叼着雪茄走在最后面,罗斯福的轮椅在人圈边缘停住了,他侧着头,透过人群的缝隙,看着台上那对新人。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一些。
伊登站在人群后面,手里端着一杯没喝的酒,看着台上妹妹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爸——你说那些虫子,日本人什么时候会现不对劲?”
芬恩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在手心里转了一圈,然后重新叼回去:”等他们老实种地,不再祸害人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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