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鬼有些感激地看了一眼项燕,他觉得自己有点儿太没用了,胆子那么小……李生出了名的爱开玩笑嘛,但他还是没学会怎么接住那些玩笑。
李祖嘿嘿一笑,也没再逗阿鬼:“阿鬼……你去看着阿振,不要让他乱跑,等阿定的同学们来了就赶紧安排车,梅姐一早就在家准备了。”
阿鬼如蒙大赦地点了点头,退出去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了,门锁扣回锁槽里的时候出一声短促的“咔嗒”声,那声响不大,但他自己关上门之后站在走廊里愣了几秒,然后快步朝楼梯口走去。
李祖斜着眼瞥了瞥项燕和雷洛:“我们家家宴……你俩凑什么热闹?一个黑社会,一个黑警……客人可都是港大高材生哎……”
项燕乐呵呵地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他很少拿出来用的从容:“哎?黑警呢,就有一个!黑社会呢……我现在可是有律师执照的,小心我告你诽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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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话的时候把夹克领口整了一下,像是在替自己那道律师执照的边界线补一道不存在的框。
李祖夹着烟笑骂了一声:“我靠!这么嚣张?”
事情要从头说起。李振邦回家之后跟他妈说李定邦谈恋爱了,女同学贼漂亮。
包丽娴跟霍静兰俩女天天在家带着孩子们早就快闷死了,一听到这个消息立刻撺掇着文静姝让李定邦把女朋友带回来看看。
文静姝觉得李振邦说的话很可能不靠谱——知子莫若母,她那小儿子说话一向比实际状况多两分,但她又没亲眼见过,也不敢断言全错。
她想知道李定邦是不是真的谈恋爱了,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跟儿子开口,就把李祖提溜过来,问他见没见过阿定的那几个同学。
李祖努力回忆着说那天李定邦身边好像是有个漂亮女同学来着,文文静静的,不爱说话,确实挺漂亮。
文静姝听说李祖让人家去吃叉烧饭了,恨得咬牙切齿地给李祖教训了一顿,让他告诉李定邦把同学请到家里吃饭。
李祖就没头没尾地给李定邦打了一个电话:“阿定……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李定邦在电话那头整个人都傻了:“我没有啊……”
“哦!那天跟你一起去结志街那几个同学……”
“哦!你说温予彤啊!她是历史系的同学……那天我们六个一起去逛街……”
李祖直接粗暴地打断道:“你妈嫌我那天招待不周,让我通知你,把那天的同学叫到家里吃饭,就这样!”
李定邦望着出忙音的听筒,整个人都傻了,但老爹说的话他不敢不听。他不明白,老爹老妈怎么就对几个同学这么上心,还招待不周?大学生聚餐吃烧味已经很不错了吧……
他哪知道自己弟弟造自己谣造得信誓旦旦的。
李振邦在饭桌上描述温予彤的时候说“她的睫毛长到能搁筷子”,文静姝当时正在喝汤,放下勺子的时候碗沿碰了一下托盘,把那股好奇和期待都收在碗沿边缘那道磕痕里。
最高兴的是大驹哥,他没事儿就打着喝茶的名头往美记跑,今天来得更是比所有人都早。
李祖看了眼眯着眼笑的大驹哥,有些无语地道:“阿驹……去问问邓肥他们仨……看要不要一起啊?”
大驹哥很想说不用叫那仨,但他不敢。他转身去打电话的时候肩膀微微塌了一点,像是刚替自己那道还没走完的步幅额外补了一道绕行标记,但还是沿着原路走过去了。
去往太平山顶的车,直接成了一个车队。
霍英东跟包玉刚这俩家伙居然已经在家里等着李祖了!李祖看到他们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闺蜜都知道了,大舅哥能不知道吗?
他走进客厅的时候霍英东正坐在沙上喝茶,包玉刚坐在他对面,正在跟他聊着一桩几个月前还没谈完的旧生意。
李祖看了一眼霍英东,又看了一眼包玉刚,嘴角的弧度没有压下去——心累啊。
李祖冲他俩的方向摆了摆手,算是打过招呼了,然后坐进沙里,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的时候杯沿贴着下唇停了一下:“……来都来了,待会儿别吓着人家孩子。”
霍英东端着茶杯没接话,包玉刚也端着茶杯,窗外的暮色从山顶的栏杆缝隙里落进来,在客厅的地毯上铺成一道一道平行的金线。
远处维港的灯火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沿着岸边排成一条细长的光带,像是有人在暮色里沿着同一段距离依次按亮。
厨房里传来梅姐和文静姝说话的声音,隔着几堵墙听不太真切,偶尔有一两句飘出来,又被锅铲碰铁锅的声响盖住了。
窗外的暮色正在从浅金变成暗金,再从暗金变成一种更深沉的靛蓝,晚风从维多利亚港的方向灌进来,把那扇半敞的窗户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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