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拿一开始被拽住领口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藤宫的第二声怒吼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直震得他一阵耳鸣。
他皱着眉偏了下头,花了半秒才从耳鸣中辨认出对方在喊什么——“她人呢——?!”
哦,这个啊。
戴拿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从不悦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啊这”的尴尬。
他一手抓住了藤宫的手腕往外掰了掰,试图给自己的脖子争取一点呼吸空间,另一只手指着藤宫,转头看向了我梦:“不是——他不知道的吗?”
我梦站在几步之外,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当然知道戴拿在问什么——藤宫不知道戴拿和天方是一体的吗?
我梦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戴拿被揪住的领口和藤宫铁青的脸色之间来回游移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缓慢且诚实地回道:“这是前辈的秘密。”
这当然不是在撒谎。
只是在这个时机、这个语境下说出来,难免带了一点微妙的保留——他没有替戴拿详细解释的义务,也没有替藤宫进一步解惑的兴趣。
不如说,如果现在藤宫能忍不下去打戴拿一顿——他是会觉得不(x)好(i)插(an)手(shuang)的。
虽然理智上,他知道自己现在和戴拿才是一边的,但是情感上,能看到那个态度轻浮的家伙吃点瘪,也的确……挺大快人心的。
戴拿当然不清楚我梦心底的这点弯弯绕绕。
“这是前辈的秘密”——他一秒不到就被哄好了。
对嘛!——他可是高大上的秘密武器,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知道的!
戴拿的脸上浮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再转头看向藤宫时,目光里已经多了一层宽容。
藤宫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了一下。
揪着戴拿领口的手指,不知不觉间已经松了几分。
脸上的那份暴怒,也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瞬间熄灭了大半,只余下了一缕惊疑不定的茫然。
他看着我梦:他并不紧张。甚至……有点置身事外。
这意味着什么?
藤宫的手指又松了一分。
戴拿趁机伸出双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稍稍用力一掰,终于把自己的领口解救了出来。
“那个。”
“具体的事情呢,既然天方之前没告诉你,我也不打算越俎代庖。”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拍了拍衣襟上沾的灰,抬眼看向藤宫的目光里带上了一份好心与同情:
“反正她现在是很安全的,不在房子里就是了。”
藤宫没有说话。
他眉眼间的怒容已经彻底散开了。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不是猜到了戴拿和天方共用一个身体这种具体的事实,而是从我梦的平静、从戴拿话里话外那若有似无的怜悯中,猜到了这代表着什么:
有什么事关她的隐秘,是她和这两个人分享过的。
而他,一无所知。
冰冷的沉默中,藤宫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拳头,垂下手,放回了身侧。
他微微垂,好似平静地闭上了眼帘。
当然……这并不难想到。
他过往的那些偏执、对立、针锋相对……自然不可能得到她更深的信任,愿意分享自身所有的秘密。
尤其她一直思虑缜密,会有这样的结果,本就理所当然。
只是……
藤宫睁开眼,眼底那层因为暴怒而燃起的血丝已经消退了干净,只留下了一抹苍白的、近乎透明的疲惫。
心口像是漏了个洞,又或者,破口的其实是他无光的眼眸、和苍白惨淡的唇——直让人有种彻骨的凉意和被麻痹般的痛苦。
“……我知道了。是我多事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失去了所有力气的平静。
顿了顿,他的目光落回了那片坍塌的废墟上——晦涩的眼底这才似乎亮起了星点转瞬即逝的萤火。
他动了动因为褪去了太多血色而越显得憔悴的唇,平静的声线恢复了惯常的清冷,虽然多了些沙哑,却依旧偏执且锐利:
“这次的袭击,很大可能和她最近调查的事情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