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青男忽然说。
山下忠秀的笑僵了一瞬。
他想起那个男人站在道场,随手用竹刀点出他招式里十七处破绽的样子。
风穿过窗棂,吹起杨尘额前的碎,他的声音很淡:“刀是杀器,不是玩具。
你要学的不是怎么挥,是怎么收。”
收刀比出刀难十倍。
此刻他双腕微转,刃口偏开半寸,恰好让原青男蓄力的一斩擦着衣角掠过——这是第七次在生死线上挪移分寸。
每一次偏移,虎口都会传来骨骼不堪重负的。
立花正仁闭上了眼睛。
耳中只剩下刀刃破风的嘶鸣、脚步碾过砂石的摩擦、还有血液滴落时极其细微的啪嗒声。
这些声音编织成一张网,网是两道濒临极限的身影。
他忽然希望这场对决永远不要分出胜负。
平局是最好的答案,至少今夜所有人都能活着离开。
但场中的两人显然不这么想。
原青男刀势陡然下沉,不再追求精巧的格挡,转而用全身力量压出一记朴实无华的竖劈——这是赌上腕骨碎裂的杀招。
山下忠秀交叉硬接,金属扭曲的尖啸刺痛了所有人的耳膜。
两把刀同时脱手。
他们踉跄后退,各自撞上身后的立柱才勉强站稳。
血从崩裂的虎口涌出,顺着颤抖的手指滴落,在尘土里洇开深色的斑点。
没有人再去捡刀,只是隔着弥漫的尘雾死死盯住对方,像两匹伤痕累累的狼。
骆驼终于呼出了那口憋了太久的气。
他环视四周,看见其他社团老大们脸上复杂的神情:庆幸、忌惮、贪婪、恐惧……这些情绪在昏黄的灯光下酵成某种粘稠的东西,糊在每个人的瞳孔深处。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杨尘手下又多了一条疯狗,而这条疯狗今晚差点咬死原青男。
“够了。”
立花正仁的声音切开了凝滞的空气。
他走到两人中间,目光扫过地上那两把卷刃的刀,“再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原青男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扯动了颧骨上的伤口。
他抬手抹去糊住眼睛的血污,视线落在山下忠秀同样狼狈的脸上。
某种荒谬感突然涌上来:他居然被一个“小人物”
逼到这种地步。
“你叫什么名字?”
他问。
“山下忠秀。”
年轻人喘着气回答,脊背仍挺得笔直,“以前在三口组扫过道场,给您递过毛巾——当然,您肯定不记得。”
原青男确实不记得。
但他现在记住了。
他弯腰捡起自己的刀,指尖抚过刃口上新增的缺口,忽然转身朝门外走去。
血迹在他身后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红线,像某种未完成的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