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事,报纸都登烂了。”
向家老二咽了口唾沫,“湾岛、奥门,分公司开过去像雨季的蘑菇,一夜就冒一片。
可我最想不通的是——”
他忽然刹住,瞥见兄长在桌下攥紧的拳头。
沉默像冰镇过的毛巾,敷在每个人脸上。
李家欣的指甲陷进掌心。
她第一次听说这些细节:原来他赤手空拳撞进这江湖时,连把像样的伞都没有。
现在整条街的霓虹都争着往他西装上投倒影。
“我们向家,”
老二声音低下去,“祖辈三代才攒下这点薄名。
您只用三百天。”
他顿了顿,补上半句,“当然,从前是没法比的。”
兄长突然咳嗽起来,像被烟呛到。
杨尘却笑了。
不是嘴角扯动那种,是眼底先漾开波纹,然后才漫到唇边。”有意思。”
他拍了两下手掌,声音脆得像掰断冰棱,“原来在别人眼里,我活成了传奇故事。”
他转头望向窗外。
维多利亚港的夜船正拉出一串碎金般的灯痕,那些光倒映在他瞳仁里,明明灭灭,像极了一年前铜锣湾雨夜中摇晃的街灯——当时他浑身湿透跑进洪兴堂口,怀里揣着仅剩的三千港币。
而现在,整座港岛的灯火都在他脚下流淌。
门被推开时,僵持的空气终于流动起来。
几个穿制服的人推着餐车进来,银质罩子底下隐约透出香气。
领头的微微躬身,询问是否可以上菜。
向家兄长点了点头,没说话。
一道道菜肴被无声地摆上宽阔的桌面。
瓷盘与木质桌面接触时出极轻的磕碰声。
大约有十几样,从色泽与摆盘便能看出不是寻常酒楼的手笔。
坐在主位上的年轻人只是瞥了一眼,脸上没什么波动。
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自从他的财富积累到某个程度之后,吃穿用度便自然而然地换了一套标准。
身处这个位置,有些东西不再是为了享受,而是成了必须维持的体面。
坐在他对面的两兄弟脸上仍挂着得体的微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们今天邀约的目的很明确:一是感谢对方此前注入的资金,那笔钱确实解了燃眉之急;二是想探探口风,看能否在更远的市场——尤其是往南的那片群岛之间——搭上合作的船。
他们清楚自己与这位年轻客人之间的差距。
虽然向家在此地也算根基深厚,但论起真正的实力,尤其是流动的资本,恐怕还不及对方账目上一个零头的分量。
他的集团并未公开上市,像一座藏在雾里的山,外人只能凭借露出的棱角猜测其全貌。
港岛圈内将他称作最年轻的百亿富翁,这数字不过是根据他名下那些看得见的产业估值拼凑出来的。
真正有多少钱,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些产业都是运营的子公司,法律上各自承担风险,也各自拥有自己的名号与章程。
但最终,控股权牢牢握在他一人手里。
其余持有股份的人,大多只享有分红的权利,动不了根本。
所以,无论是集团还是旗下任何一个公司,真正的舵手始终只有他。
高晋坐在稍远的位置,自始至终没变换过姿势。
杨尘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目光扫过满桌的菜肴,最后落回对面两人脸上。
“菜凉了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