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人群保持着安静的距离,他们知道这位老人正在完成一场迟来的告别。
风持续地吹。
李人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杨尘脸上。
他走过去,手掌按在年轻人肩上,力道沉实。
“该考虑成家了。”
他说,视线扫过杨尘身后那几个安静伫立的女子。”你父亲若在,也会这样劝你。
一个家不能只有一个人撑着。”
杨尘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那几个女子微微欠身,齐声问候:“李先生。”
她们懂得分寸——有些称呼需要血缘或名分来承载,而她们尚未拥有其中任何一样。
李人的目光在她们脸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开。
他朝自己的长子示意:“去给你杨伯伯行礼。”
李泽巨走上前,在碑前郑重跪下,额头触地。
远处,高晋站在杨尘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目光始终锁定在李人身上。
他不在乎这两位父辈之间有过怎样的往事,只在意此刻那位老人是友是敌。
若是敌,即便对方是这座城市财富塔尖的人,他也会在接到命令的瞬间做出选择。
在他心里,衡量轻重的标准只有一个。
杨尘感觉到肩上的手加重了些许力道。
“路还长。”
李人收回手,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走吧,让老朋友安静休息。”
他们转身离开时,夕阳正好擦过墓碑边缘,将那束白菊染成淡金色。
风还在吹,卷起尘土,又缓缓落下。
(下高晋不清楚,也不打算弄清李人与杨尘父亲之间的渊源。
那些过往与他无关。
他只需要确认一件事:这位老人对杨尘的态度。
即便对方拥有足以撼动整座岛屿的财富,那又如何?若杨尘说出那个字,高晋会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不计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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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命里的轻重次序极其简单:杨尘的意志在顶端,其余一切都在下方,包括他自己的性命。
此刻,他站在杨尘身后,观察着李人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手指弯曲的弧度,视线的落点,肩颈线条的松紧。
这些细节比任何语言都更能透露真实意图。
杨尘与李人的对话简短而克制。
“李叔。”
“该定下来了。”
“明白。”
对话间隙,高晋注意到李人的目光曾短暂掠过欣欣她们。
那几个女子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问候声整齐划一,带着敬而远之的礼貌。
她们知道那条无形的界线在何处。
高晋的指尖在裤缝边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个动作只有站在他身边的同伴能察觉,那是某种确认的信号。
一切平静,暂无威胁。
但他的肌肉仍保持着半绷紧的状态,像一张收在鞘里的刀。
夕阳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墓碑群在渐暗的天色里变成深浅不一的灰影。
风开始转凉,带着入夜前特有的潮湿气息。
李人最后拍了拍杨尘的肩膀,转身朝墓园出口走去。
他的长子紧随其后。
杨尘在原地多站了片刻,望着墓碑,什么也没说。
然后他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高晋等人无声地跟上,步伐整齐得像同一个人的影子。
他们穿过一排排石碑,身影逐渐没入暮色。
远处城市的灯火开始亮起,一点一点,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