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台上传出一声龙吟、一声虎啸,声震四方,将殿中千余人的嘈杂议论尽数压了下去,随即台上一团团青光翻涌凝聚,转瞬之间便凝成了一十六个浑圆的光球,每一个都有数丈方圆,悬浮在半空之中,如同十六颗青色的明珠。
这些光球表面波光流转,隐约可见内中山水草木、地势起伏,宛如独立的天地,却是龙虎派高人以阵法之力幻化了一十六座独立的小型擂台,每一座擂台的中央都有一面旗帜在缓缓飘动,旗上以金线绣着不同的字样,赫然便是各家各派的名号。
姚子阳负手立于龙虎台上,仰头望着那十六颗光球,“今日便先由本门、玄真北宗、丹鼎门、抱朴道院四家守擂,四家内门弟子各占四处擂位,余下四家,道德宗、玄真南宗、仙霞派、紫玄山几家弟子,可按不同比试的种类,自行挑选擂台攻擂。”
“明日则攻守互换,由道德宗、玄真南宗、仙霞派、紫玄山四家守擂,以八场比试获胜多者决出最终高下。”
他话音方落,便见龙虎派的席位上站起二十余名内门弟子,各自将身一纵,驾御遁光、剑法飞入那光球之中。
这些人正是昨日操演符兵、符火、剑意的那些人,修为全都不凡,显然都是龙虎派精心挑选出来的好手。
玄真北宗、丹鼎门、抱朴道院三家的席位上也有弟子纷纷起身,各自驾起遁光,落入了对应的光球擂台之中,一十六座光球擂台,转眼间便全都升起了各派旗帜,光球之外,却又有一面光旗迎风招展,其上所书,表明分属阵法、剑术、道法、合击的比试手段,亮出底细等着攻擂者登台。
殿中千余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半空,细细研究那些光旗上亮出的比试内容,议论声之声不绝于耳。
攻擂的四派之中,道德宗白灵龟端坐不动,任由弟子商议,玄真南宗云中仙剑甘紫霄双目微阖,也不曾说话,仙霞派绿仙妪萧华姑则是低头向门中弟子们低头吩咐些什么,显然对此番大比之事最是上心。
澹台重明则是笑眯眯的,与唐瑜、岑枚罗两个师弟妹指指点点,却也不再关注内门弟子这边。
毕竟在这位紫玄山二师兄看来,修行乃是修的自身,昨夜指点乃是尽师门之力,今日攻擂,却是全看弟子们本身的见识与手段,若是全都靠长辈指点越俎代庖,这比试也就完全失去意义了。
至于名声么,他看得便更开了,只要紫玄山元神源源不绝,真传之中再能出几个天才,七大正宗第一的位置便自稳如岱岳,内门弟子一时出色与否,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不大一会儿功夫之后,各派内门弟子中便有一些人,或是组成阵势,或是单枪匹马,闯入了擂台光球之中,再过了片刻,一十六处擂台上已经有五六处已经开始了斗法,就连廖青琼也都按捺不住,选了丹鼎门一个声称要比剑的紫衣剑客去一显身手了。
“路兄,你那个廖师妹出手了,我们要不要去瞧瞧她的对手剑术如何?”
薛枝儿眼波流转,先就注意到了廖青琼,忍不住撩拨路宁道,只是路宁未曾见过这般热闹的场景,神识四散,早就连连关注了数场争斗。
直到薛枝儿如此说,他才将目光转向了廖青琼的对手,不免微微一哂道:“没什么好看的,那丹鼎门弟子虽是剑修,剑法却太过稚嫩,怕是只和人切磋比试过,从没真刀真枪斗过法。”
“廖师妹的剑术,却是明显经过战斗磨砺的,就算剑诀威力略逊一筹,那人也不是她的对手……我猜廖师妹根本用不上梦幻泡影蛊,便能轻易取胜。”
薛枝儿的眼力只比路宁稍逊,略看了几眼也就明白过来,不由摇了摇头,以神识传音道:“还是我们魔门弟子更加擅于杀伐,没你们道门这么多规矩,师父一收徒便是数十人之多,哪个能活得下来,哪个便是真传,不会有这种银样镴枪头也似的弟子出现。”
路宁笑着回道:“可魔门这种培育弟子的法门,这么多年来却始终胜不过我道门,就是不计算那些传说中天仙级数的前辈,便是当今天下百余位元神第二步的地仙之中,道门高人的数量也要胜过五方魔教不少,除非再加上海外魔门,才能勉强分庭抗礼。”
薛枝儿也知路宁所言乃是实情,故此并没有继续争辩,而是略过了廖青琼那一场,转去看别的擂台之战。
路宁也是一般,以法眼在那五六处擂台之间来回巡弋,却是越瞧越是觉得有趣儿。
“原来道门七宗八派,除了道德宗与我们紫玄山之外,其余六派的道法,都是兜率宝箓掺杂玄极灵箓,只是两种符箓的多寡不同,结构各异罢了……难怪本门与道德宗关系最好,颠来倒去,原因却是在此。”
“不对,道德宗的道法其实也有些问题,这一脉的法力之中虽然没有玄极灵箓的存在,但兜率宝箓的数量明显不足,虽然都是内门弟子所运用的旁支道法,却明显逊着我们紫玄山同级数的道法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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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说来,本门之所以会成为七大正宗之,看来也有些缘故,传说当年紫玄山未曾中衰之际,乃是隐约凌驾于混元宗之上的级大派,地位不差如今的蜀山剑派,只有昆仑山能压本门一头。”
“追究其中的原因,难道都着落在兜率宝箓和太清玉箓紫符金文的秘密之上?可玄极灵箓与一元符箓,却又是什么来历背景?”
路宁越想越觉得其中迷雾重重,根本猜之不透、观之不清,正自皱眉思索之间,忽然神识一动,却是觉察出正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这道目光与旁人的随意一瞥不同,明显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和敌意,如同一根细针刺在后背,自然而然的惊动了路宁。
他转眼顺着那目光望去,却见远处站着一个身着大红龙虎道袍的年轻女子,面容圆润、眉眼凌厉,正是与他在宝伽海市有过一面之缘的翁灵汐。
此女上次在东海因为路宁一口气丹成九转负气而走,其后金玉城曾对路宁说过当时情景,引得路宁也是一笑,却想不到这次到访云锦洞天,翁灵汐居然不曾外出游历办事,而是出现在镇魔殿中看热闹。
翁灵汐见路宁望过来,也不闪避,反倒冷笑一声,步伐轻盈地穿过数排几案,径直走到了紫玄山这一席跟前。
她也不与旁人打招呼,只居高临下地看了路宁一眼,讥诮道:“你倒真是好胆量,明知龙虎派上下有不少人恨你入骨,却还敢大摇大摆地来赴会,莫非真当我龙虎派无人不成?”
她这番话声音并不甚高,却因离得近而字字清晰,紫玄山几位不曾出战的内门弟子闻言都面色微变,薛枝儿更是眉头一皱便要起身,却被路宁抬手拦住了。
路宁不慌不忙地抬眼望向翁灵汐,拱手道:“翁师姐,许久不见,宝伽海市一别,师姐风采更胜往昔,真是可喜可贺。”
他仿佛全然没听见方才那番咄咄逼人的言语一般,只如老友重逢般寒暄了一句。
翁灵汐见他这般反应,反倒不好再继续作,只是冷哼一声道:“你伤了张静溪,又坏了本门指派给周遥要办的人间大事,本门八家中的周家与张家,可都放出话来要唯你是问,你若是识相,便该早早溜走才是,免得在镇魔殿中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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