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人说他不过是去做做样子,走走过场,查不出什么名堂来。
说什么的都有,可谁也不敢在朝堂上公开议论这事。
皇帝正盯着呢,谁这个时候跳出来说话,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钱青松接到旨意的时候,正在都察院衙门里看卷宗。
他放下手里的纸,接过圣旨,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没有激动,也没有紧张,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看完,他把圣旨卷好,放在桌上,对来传旨的太监说了一句:“臣领旨。请公公转告陛下,臣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圣恩。”
太监走了之后,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他的夫人端了茶进来,看见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连忙走过去问他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说了一句:“陛下让我去江南。”
夫人愣了一下:“江南?去做什么?”
“查土改。”
夫人没有再问。只是默默地帮他收拾行李,把厚衣裳装进去,又把常用的药装进去。
江南的秋天比京城潮湿,怕他水土不服,临了又塞了两包老家的茶叶。
旨意传到江南,比钱青松本人到得还快。
驿站用了八百里加急,马不停蹄,日夜兼程,将朝廷的文书送往各府州县。
文书上写着:巡察御史钱青松,奉旨巡查江南土改事宜,各府州县务必配合,不得阻挠。
文书上还特意强调了一句:钱御史所到之处,地方官不得宴请、不得送礼、不得铺张接待,违者以抗旨论处。
这道文书一到,江南官场炸开了锅。
“钱青松?怎么是他?”苏州知府刘秉章拿着文书,脸色铁青,手指在纸上捏得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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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青松这个人,他太知道了。
当年他在京城做官的时候,亲眼看见钱青松在朝堂上弹劾一个三品大员。
那人是翰林院的老学士,门生故吏遍天下,在朝中根基深厚,谁敢动他?可钱青松敢。
他站在朝堂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条一条地列数那人的罪状,证据确凿,证人齐全。
那人辩无可辩,当场瘫在地上,面如死灰,最后被罢了官,灰溜溜地回了老家。
那场面,他至今想起来还觉得后怕,后背一阵一阵地凉。
松江同知崔佑安的反应更激烈。
他在自己的书房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他的管家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大人,这个钱青松,有这么可怕吗?”
崔佑安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钱青松是属狗的,谁被他咬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只有淳安县的赵鹤龄,还蒙在鼓里。
他的奏报还在路上,朝廷的文书还没到他手里。
他还在县衙里坐着,翘着二郎腿,喝着茶,等着朝廷的嘉奖。
他不知道,自己马上要大祸临头了。
各路人马纷纷派出去打探消息。
有的派人去京城打听钱青松的底细,有的派人去沿途驿站盯着钱青松的行踪。
还有的人暗中串联,商量着怎么应付这位钦差。
可他们谁也不知道,在他们还在盘算着怎么应对钱青松的时候,已经有一个人,在江南悄悄地走了大半圈了。
他走过的地方,那些人还在忙着做假账、改地契、串供词,忙得不亦乐乎。
他们不知道,自己做的一切,都被那个人看在眼里、记在本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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