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舟直起身,将她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又替她拢了拢被角。
他在榻边多坐了片刻,才站起身来,整了整袖口和衣襟,才转身出了内殿。
走到殿门口时对守在帘外的宝珍微微颔,“娘娘累了,已经歇下。你带我去拿一盒林府带回来的点心,娘娘吩咐给陛下送去。”
宝珍应了声,从柜子里取出点心交给他。裴砚舟接过,转身往乾清宫方向走去。
萧承烨正在东偏殿里百无聊赖地歪在榻上,手里捏着一本奏折翻了两页又放下,又拿起另一本翻了两页又放下,眼睛时不时往殿门口瞟。
终于听见外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噌地坐直了身子。
裴砚舟拎着食盒进来,拱手行礼。
萧承烨已经迫不及待地站起来走过去:“砚舟,怎么样?贵妃开心吗?你怎么不早点回来,朕都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裴砚舟微微一笑,将食盒放在案上,打开盒盖,里面码着几块府里带回来的点心:
“娘娘开心。这是娘娘从林府带回来的,让奴才送来给陛下尝尝。娘娘说,这是她从前在家最爱吃的,让陛下也尝一口。”
他顿了顿,垂下眼帘,“娘娘有些累了,在午睡。”
萧承烨低头看了看食盒里的点心,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便点头说好吃。
他把点心咽下去,又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贵妃除了让你带点心,还说了什么?有没有说想朕了?”
裴砚舟眨了眨眼,唇角微微弯起,“娘娘说”
“说什么?”
“娘娘说,让您遵守约定,不准去找她。”
萧承烨的肩膀垮了下来,重新歪回榻上,拿奏折盖住自己的脸,闷闷地说:“朕就知道,朕就知道。”
裴砚舟看着他这副模样,垂下眼帘,眼底一丝涩意一闪而过。
他知道贵妃心里其实想见陛下,只是嘴硬。
陛下在乾清宫抓耳挠腮等了一下午,就是想听一句“贵妃想他了”。
萧承烨从奏折底下露出半张脸,朝裴砚舟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些。
裴砚舟俯下身,萧承烨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砚舟,你这几日辛苦些,多去几趟贵妃那边。你看看贵妃心情是不是好点了?
替朕哄哄她,最好哄得她松口,让朕能提前去找她。
再过几日就要去行宫避暑了,到时候路上要走大半天,朕在銮驾里又不能跟她同乘。这之前要是还不能见她一面,朕真的要憋出病来了。”
他说完拍了拍裴砚舟的肩膀,语气真诚又讨打,“朕相信你,你嘴甜最会哄人了。”
裴砚舟直起身,笑眯眯地看着他:“陛下,您不要总是指望奴才呀。”
萧承烨气恼地哼了一声:“朕又不是故意的!贵妃她、她娇气嘛。
朕笨手笨脚的你也知道,她都嫌弃朕了。你就帮帮朕,砚舟,你就帮帮朕。”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眼瞪着他,“你别跟她说,朕说她娇气,不许告诉她。”
裴砚舟微微弯起眼尾,语气含着几分促狭:“放心陛下,奴才不会跟贵妃娘娘说,您说她太娇气的事。”
萧承烨瞪了他一眼。
两人相视,不约而同地笑了一下,萧承烨是恼羞成怒里含着几分赧然。
这一刻东偏殿里像是回到了冷宫里,两个少年分半块馒头的时候。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窗棂里漏进来的光从暖金变成了灰蓝。
灼华殿内殿里,林玉从榻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手伸出被子摸到了竹簟冰凉的边缘。她眨了眨眼,慢慢坐起来,头睡得有些乱。
门外宝珍听见动静,轻手轻脚地进来,撩开帐子,见她醒了,连忙上前伺候。
宝珍替她重新拢了拢松散的髻,宝珠端了温水来给她净面,宝芝在一旁点了几盏灯。
林玉洗了脸,换了件水碧色的薄衫,在铜镜前坐下,就听见帘外传来宝芝的声音:“娘娘,裴公公来了,在殿外候着。”
她看了一眼帘外,“让他进来吧。”
帘子被挑开,裴砚舟拎着一只食盒跨进殿门。他换了身霁色的常服,步履从容,面上带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