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晁古今的声音继续响起,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而至于这个肉饼,则是今天上午白象使亲自为大家开过光的,这十三块饼的每一部分都是彼此相互拼凑接合的,它象征着此行大家将彼此相连,也象征着白象使代表明灯会对各位的衷心祝福,祝福大家每一个人都能一路顺风抵达大洋彼岸!”
晁古今话音落下,室内一片寂静。
李元青低头看着面前尚未吃完的饼,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复抬起头,看向白象使。
老妇人正端坐在主位上,目光平静地望着满座修士,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那笑容里有慈祥,有期待,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李元青收回目光,低头将玻璃杯中最后一口清心汤饮尽。
待众人用餐完毕,白象使站起身来,将目光一一扫过在座众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便转身朝门外走去,众人会意,便纷纷心照不宣的起身跟上。
李元青走在人群中间,心中莫名生出几分紧张,七年了,他一直在等这一天,可真到了这一刻,却又觉得自己哪里好像还没准备好。
穿过拂云舍的长廊,走下台阶,绕过那片青翠的竹林,一行人来到了广场上。
此刻天色已晚,那十二块高大的石碑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巍峨。
好家伙,这一顿饭折腾得够久的。
李元青仰头望去,不由得暗暗咋舌,每一块两层楼高的石碑已经准备停当,每一块碑身上都密密麻麻地嵌满了元石!
他粗略一扫,光是最靠近自己的一块石碑上就至少镶嵌了十多块四象元石和五行元石,就更不要说那些一元两仪和三才了,所有这些元石有的青翠欲滴,有的赤红如火,更多的则是明灯般的光明色。
身边传来那个大胡子赵道友的低呼:“啧啧,真是好家伙!这得花多少元石啊?”
没有人回答他。
李元青的目光从石碑上移开,忽然被另一个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和白象使差不多年纪的老妇人,正静静的站在十二块石碑的正中央迎候着众人。
她的相貌看着颇为触目惊心!两只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眶处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般,而且那种恰到好处的凹陷感就好像正盯着李元青一般,李元青被她这副尊容震了一下,不由得想起当年剑仙城兰若寺的那个盲僧,那位老盲僧也曾用这样的眼睛“看”过他,还与自己探讨过《金刚心法》的奥义。
当然,还不止是眼睛,这老妇人的两只耳朵也有问题,不对,她根本没有耳朵!
耳廓的位置只有两团丑陋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又像是被人生生撕去,难以想象她从前究竟经历了什么。
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道袍,双手则垂在身侧,手指细长得像鸡爪。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
便在这时,那个话多的大胡子忍不住开口了:“呦,我说这位老太婆是什么人呐?”
他旁边的小胡子裴道友压低声音道:“赵道友,待会我们这些人能不能顺利传送过去,都得指望她了!”
大胡子目光一跳,急忙朝那个老妇人作揖:“是么?这位姑姑……,请问贵姓?”
小胡子扯了扯他的袖子道:“赵道友呀,你就别问了,她听不见也看不见!还有,听说她今年才二十二岁,可做不了你的姑姑。”
大胡子瞪大了眼睛:“呀!裴道友你怎么不早说!”
小胡子摊了摊手:“那你也没问呀。”
大胡子问:“那你又是怎么知道那么多的?”
小胡子笑了笑:“我呀,我半年多前就来了,很多东西都早打听清楚了。”
大胡子上下打量着那个老妇人,忍不住嘀咕:“不过她才二十二岁?这可不太像呀,就她这模样说六十二我都信!”
小胡子叹了口气,把声音压得更低了:“赵道友你有所不知,她可是传送师!须知传送阵法一旦开动起来不仅费元石,还费人呢!可偏偏要挑选一个符合传送师资质的又是千难万难!原本咱们大家一年前就要传送的,可偌大一个南屏国竟然挑不出一个能符合传送师资质的人来,所以只能又临时从东吴转调一个过来,如此便只能又多耽误了一年。”
大胡子笑了笑:“可东吴到这里,也用不着等整整一年呀?难不成是因为又聋又瞎太丑了没人愿意御剑带她?”
小胡子摇了摇头:“这你就不懂了,这传送师为他人传送一次少说也得让她休息个月,倘使连续用个两次,她可就油尽灯枯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像是意识到自己话多了。
李元青目光一动,立刻注意到白象使的脸色不太好看,分明是嫌这小胡子话多了。
晁古今也留意到了大家的神色,他皮笑肉不笑地咳了一声,开口道:
“刚才有些道友嘀咕着传送师的样貌,好像大家都想知道她为什么是个聋子瞎子,既然如此,晁某还是给大家简单解释一下吧,免得待会传送的时候大家分心,被那些心魔现了什么可乘之机。”
见众人的目光都集中过去,白象使点头默许,晁古今便又继续解释道:
“其实这传送师可不好做呐,传送阵法在引空间裂缝之后,她会听见和看见许多不太好的东西。”
大胡子追问:“什么叫做不太好的东西?”
“当然还是心魔了!刚才我给大家解释清心汤的时候已经说过了,不过各位被传送的时候可以通过清心汤抵御这种情况,还可以闭目凝神抵御心魔的纠缠,只要不睁眼去看心魔拿你也没办法,可是传送师不行啊!她必须时时睁大眼睛全神贯注的维持传送通道,否则稍有不慎,各位就有可能会迷失在深空之中,甚至会被空间乱流撕碎!”
李元青心中一动,看来这个传送也是有风险的!
这时候晁古今看了眼众人的反应,又转向那个盲聋的老妇人。
“所以这世上的传送师,在进行传送任务的时候往往会同时进行自残,为了维持传送通道的稳定,她们会挖掉自己的眼睛,戳破自己的耳膜,想要以此去避开那些东西,可惜没有用,心魔不在外面而在她们心里,即使耳聋眼瞎,也避免不了那些折磨!”
大胡子叹了口气,难得地收起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要这么说,这个传送师还真是可怜。”
喜欢蓬莱镜请大家收藏:dududu蓬莱镜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