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的液体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淌,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难以形容的、化学制剂的复杂的可怕味道。
整个客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那“原型机o”在喷射完最后的“弹药”后,出一声垂死的“嗞——”声,彻底不动了,还在冒着一缕青烟。
陈晃拎着他那双“战损版”球鞋,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
纪予舟捏着鼻子,脸皱成一团,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挤出来:“俞硕!你赔我新买的面膜精华液!还有,这味道……呕……”
方一鸣手里还拎着那个馊掉的外卖盒,看着那摊还在蔓延的墨绿色粘液和地上的碎瓷片,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那濒临崩溃的怒火,结果吸进去的混合复杂气味差点让他当场背过气去。
他闭上眼,声音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俞、硕!陶、稚、元!你们俩……立刻!马上!给我把这堆东西清理干净!还有这味道!通风!开窗!不然我……”
就在这时,一直盯着那摊墨绿色粘液呆的陈晃,突然用叉子戳了戳自己面前那碗已经坨成一团的泡面,声音不大,却像颗小石子投入了死水潭:
“诶,阿许哥思铭哥……啥时候回来啊?”
这句话像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刚才还充斥着尖叫、抱怨和机器残骸冒烟声的客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连那“原型机o”最后一丝青烟都仿佛凝固在了空气里。
陶稚元还保持着抱头鼠窜的半蹲姿势,动作僵在那里。俞硕盯着自己制造出的“杰作”,脸上那点搞明创造的光彩瞬间褪去,只剩下心虚和茫然。
纪予舟放下了捂着鼻子的手,眼神有点直。
方一鸣满腔的怒火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了个干净,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和无措。
窗外黄昏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把满屋的狼藉——堆成小山的垃圾、地板上的油渍、粘稠的墨绿色液体、破碎的瓷片、孤零零的“战损”球鞋、冒烟的小机器——都镀上了一层颓败的金边。
空气里那股混合的怪味似乎更浓了。
陶稚元咽了口唾沫,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那个……冰箱里的牛奶……我早上想喝来着……好像……闻着有点馊了……”
没人接话。五个大男孩杵在废墟般的客厅里,像五尊被施了定身法的泥塑木偶。一种名为“想念”和“闯大祸了”的情绪,沉甸甸地压了下来,比那堆外卖盒子还重。
时间在难熬的安静和混乱的打扫中一点点爬过去。第三天傍晚,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被吞没,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客厅里的景象……勉强算是恢复了点人样。垃圾袋被艰难地拖到了门口堆着,像一座等待攻克的堡垒。
地板上的油渍和那滩墨绿色粘液被反复冲刷过,虽然痕迹还在,但至少不再粘鞋底了。碎瓷片被扫到了角落的簸箕里。
只是空气里那股顽固的混合气味,像是渗进了墙壁和沙里,开了一晚上窗户也没能完全驱散。每个人都蔫头耷脑,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突然——
“咔哒。”
极其轻微的门锁转动声,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却清晰得像一声惊雷。
五个原本瘫在沙上、地板上、或者对着角落那堆垃圾呆的脑袋,瞬间齐刷刷地、以惊人的度弹了起来!动作整齐划一得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五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锁住玄关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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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轻轻推开。
戚许拖着略显疲惫的行李箱率先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一丝长途奔波的倦意。
他抬眼,目光扫过客厅——那勉强收拾过却依旧处处透着“劫后余生”痕迹的战场,门口堆积如山的垃圾袋,空气中残留的异味,还有角落里簸箕里的碎瓷片……
戚许清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
“哟,看样子,玩得挺开心?”
五个人的心同时咯噔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紧接着,游思铭也走了进来,他放下手里的背包,习惯性地弯腰想去换鞋,视线却猛地顿住。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从玄关柜的阴影里,拈起一小块尖锐的、带着花纹的白瓷碎片。
那是某个碎掉的盘子最后的倔强。
游思铭捏着那块碎瓷片,缓缓直起身,目光沉沉地扫过眼前五个大气不敢出、眼神飘忽的“罪魁祸”,眉头微微蹙起,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谁干的?”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固体。
下一秒,如同被按下了同一个开关——
【哥哥们回来了,少不了的一顿训!】
陈晃、陶稚元俞硕、纪予舟、甚至方一鸣——五根手指,带着惊人的默契和毫不犹豫的坚定,齐刷刷地、笔直的指向了正中间、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的陈晃!
“他!”五个声音叠加在一起,异口同声,响亮又清脆,充满了甩锅的求生欲。
陈晃瞬间成了目光焦点,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张着,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为什么都指我”的懵逼和震惊。
他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最后对上戚许似笑非笑的眼神和游思铭那“果然又是你”的了然目光,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我”陈晃“我”了半天,愣是没“我”出个下文,脸憋的通红,最后彻底蔫了下去,脑袋耷拉着,只留一个乱糟糟的顶对着大家,无声地散着“委屈,但不敢说”的气息。
戚许轻轻放下手里的行李箱拉杆,那细微的“嗒”声在寂静的玄关里格外清晰。他目光扫过陈晃那乱糟糟的顶,又扫过另外四个眼神飘忽、努力把自己缩成鹌鹑状的弟弟,最后落回游思铭手里那块闪着冷光的碎瓷片上。
游思铭没说话,只是把那块碎瓷片在指尖转了个圈,指腹轻轻摩挲着断裂的锋利边缘,眉头依旧蹙着,眼神沉沉的挨个扫过那五个如坐针毡的脑袋。
空气里的怪味似乎更浓了,混合着外卖油脂冷却后的腻味、某种化学制剂的残留气息,还有一次若有若无的奶制品变质的酸气。
“那个,”陶稚元缩着脖子,声音细的跟蚊子叫,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冰箱里的牛奶不能喝了我闻过了”
纪予舟立刻小声补充,带着点撇清关系的急切:“还有阿硕那洗碗机炸了!喷了一桌子!绿了吧唧的!味儿可大了!那盘子估计就是这么牺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