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流goo的引擎声还没从耳膜上散干净,帽峰山上空那片被积雨棱镜撕开的蓝天还映在瞳孔里,诺亚又开口了。
这一次的语气不一样。叶诤听得出来——不是冷,不是犹豫,不是那种压着嗓子的提醒。是郑重。诺亚从来不郑重,它永远平静,永远精确,永远像一个不会累的秘书。但这一次,它郑重得像在宣判。
“宿主。在你将帽峰山方向的光丝延伸至一百公里时,暗网底层协议栈的根区记录被触了一次全链广播。广播源不在暗网内。不在互联网内。不在任何已知的人类通信网络内。它来自——”
诺亚停了两秒。对诺亚来说,两秒是永恒。
“来自一个在年就被物理拆除的军用网络。arpa最后一个节点。拆除前三十秒,那个节点向一个不存在的ip地址了一条数据包。内容只有一个词——归零。”
叶诤没说话。他坐在机舱靠窗位置,舷窗外云层正散开,帽峰山在前方若隐若现。苏砚秋留在姑苏盯着陆知遥的端粒数据和荣鼎辉的神经信号。机舱里只有他一个人,和诺亚的声音。
“归零是什么意思。”
“三十六秒前,暗网上线了一个新市场。交易标的不再是疼痛、衰老数据或气象债券。是文明。”
诺亚投出第一组数据。
一个叫“归零协议”的智能合约,四十八小时前部署在一个从未被索引过的私有区块链上。内容极简单——只有六行代码。但这六行代码调用的接口,指向全球十七个核心基础设施的数据备份中心。互联网根域名服务器物理冗余节点,全球金融结算系统灾备数据库,国际空间站紧急应答系统地面控制链,duift报文系统二级缓存。
“六行代码能做什么。”
“什么都能做。一秒内向十七个备份中心同时送格式化指令。全部数据,全部备份,全部冗余。一键归零。”
叶诤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谁写的。”
沈时寒。三十四岁。前国家信息安全测评中心高级研究员。六年前因私自搭建跨网穿透隧道被开除。离职后消失五年——没社交媒体,没银行流水,没任何数字足迹。直到四十八小时前,用一个零日漏洞在暗网根区广播了归零协议的存在。
沈时寒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骗子。不卖产品,不拉人头,不做庞氏。他卖的是恐惧本身。智能合约里嵌着一个倒计时,七天。倒计时归零那一刻,自动向十七个备份中心格式化指令。除非有人在倒计时前购买“方舟密钥”,手动输入取消指令。
“多少钱一枚。”
“一亿美金。不限量。已售出八十三枚。”
八十三亿美金,四十八小时内。
叶诤看了一眼窗外。帽峰山越来越近,山体轮廓在晨光里清晰起来,灰白岩石表面反射着冷硬的光。但他现在不能去。帽峰山可以等。归零协议不能等。
“沈时寒真能执行格式化吗。”
“部分真实。他在测评中心期间参与过全球核心基础设施渗透测试,掌握了七个备份中心的访问路径。但十七个——出能力范围。真实执行概率约百分之十二。不过概率不重要。市场已经信了。四十八小时内,全球两千家机构买入方舟密钥,包括十六国央行、三十九家全球系统重要性银行、七家国际清算机构。恐慌指数飙升四百个百分点。如果恐慌持续——归零协议不需要真的执行。市场会先归零。”
金融核弹。不是用炸弹引爆,是用恐惧。叶诤深吸一口气。疼痛、衰老、天气——之前交易的都是一种具体的东西。归零协议交易的是“文明继续存在的权利”。最可怕的是,不需要兑现威胁,只要够多人相信,市场就会自我毁灭。
“荣鼎参与了吗。”
诺亚沉默了很久。比以往都久。
“归零协议智能合约里有个隐藏签名地址。不是沈时寒的,不是任何已知黑客组织的。加密算法——与南极ip相同,与月球数据舱相同,与第十八折叠层相同,与帽峰山防火墙相同。”
“荣鼎辉。”
“不是荣鼎辉。签名地址所有者——是一个年月日注册的机构。名称——第三沙漏。”
叶诤掌心白光猛地炸开。整架飞机照明系统闪了一下,驾驶舱传来飞行员低声的咒骂,然后恢复平静。光从手心蔓延到整个手臂,穿过肩膀,沿脊柱往下淌,像一条光的河在体内奔涌。
第三沙漏。不是荣鼎辉。是一个叫“第三沙漏”的机构。年月日。同一天——元宇宙底层多了第十八折叠层,月球风暴洋下多了合金数据舱,帽峰山山体里多了液氮数据中心,荣鼎辉脑机接口里多了那段犯罪快感记忆。全是同一个来源。
“益生菌里的警告。”叶诤低声说。“别让他们找到第三个沙漏。”
“不是‘别让他们找到’。是‘第三个’。意味着至少还有第一个和第二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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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诤闭眼。碎片在脑子里重新排列。荣鼎辉在帽峰山里等着,说“第三个沙漏快空了”。第一个和第二个——在哪里。
“我要买方舟密钥。”
“建议全买剩余十七枚。收购后触强制熔断。但——收购本身会被市场解读为最后的恐慌,可能加剧抛售。”
“换方式。不买密钥。买沈时寒。”
诺亚沉默一秒。
“明白。收购沈时寒全部数字资产、关联账户、开工具链。反向定位部署服务器,获取管理员权限。关掉倒计时,公开完整开日志,让全世界看到那百分之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