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心饭堂门口,已经排上了长队。
每家都是两人一组,结伴来的——可以一次性把凉皮和芋圆一起带回家,一人端盆,一人捧碗,分工明确。
林守成和王氏早早就来了,排在了队伍前面。两人一人拿盆一人拿大海碗,目光紧紧地盯着兰心饭堂的窗口,生怕一晃眼就错过了。
林守成一家都爱吃凉皮,上回试吃真没吃过瘾,今儿怎么说都要多打点。
宝贝孙子们念叨了好几天的那个“芋圆”,也必须带回去——不然家里怕是得翻天。
其他人家情况也都差不多,都是一人拿盆一人拿碗地排着队。队伍弯弯曲曲,从兰心饭堂门口一直延伸到巷子口,像一条贪吃蛇。
有后生看到那韩婆婆抱着个大海碗挤在队伍前面翘盼望着,身边正是抱着大盆的韩爷爷,便打趣道:“韩爷爷,您老咋亲自来排队了?”
被大伙儿叫“韩爷爷”的老头子没好气地说:“听说老婆子想剥夺我吃芋圆的权利,我不得来亲自盯着?”
大伙儿都乐了。
韩婆婆不好意思地笑骂道:“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就那么随口一说。再说你牙口不好,万一嚼不动呢,这不是糟蹋好东西吗?你这糟老头子,咋还揪住不放呢?!”
韩爷爷不乐意了,腰板一挺:“谁说我牙口不好了?你给我几个大猪蹄,我都啃得动!连娃娃们都咬得动的芋圆丸子,我咋就嚼不动了?”
韩婆婆只得讪讪陪笑道:“好,好,你嚼得动,给你吃,给你吃一勺!”
韩爷爷争取道:“不行,至少一勺半!要不——一勺多一颗也行,反正,我得比孩子们多,我是一家之主呢!”
韩婆婆拍了他一下:“见好就收啊!别逼我飙!就一勺,再说一勺都没了!”
韩爷爷瘪瘪嘴,不说话了。
旁边有人起哄:“韩爷爷,你这一家之主当得也太没面子了!”
韩爷爷瞪着这些起哄的后生们,理直气壮地说:“我们韩家的家规就是这样——男人是一家之主,媳妇儿是一家之煮,煮饭的煮,媳妇儿这个‘一家之煮’可以做一家之主的主。这叫夫妻恩爱,你们这些单身汉,不懂!”
大伙儿又笑了。
“门开了!别吵吵了,快,快排好队!”
有人喊了一声。果然,兰心饭堂的门开了,窗也开了。一边打凉皮,一边打芋圆,同时进行。人群迅分成两队,开始有条不紊地往前移动。
另一边,易市坊旁边的一处闲置院落被修葺一新,挂上了一块新木匾——“平华冰坊”。
门口此时也是围满了人。他们看着王大力带着运输队的汉子们,把一块块晶莹剔透的大冰块搬上一辆奇怪的车子,整整齐齐地码好。
那车子底下有厚厚的木板,四周裹着棉被一样的厚布,车顶上还盖着一层油毡,看着就很保温。
林文松对着围观的乡亲们拱手说道:“乡亲们,不用围在这里了。都回家去吧。看见没?这是专门的‘运冰车’。待会儿大力哥他们会挨家挨户送冰上门,送到家都不会融化,保证完整。”
提着桶、抱着盆来的村民欢呼起来:
“哎呀,这太好了!俺还担心把冰提回家就化了呢!这、这还能送冰上门!”
“文松,这车得不少钱吧?看看,又大又气派!”
“大力,文松,每家可以买多少冰?限量不?每天都能买不?”
林文松笑了,一个一个回答:“这运冰车是专门订做的,留两辆在村里的,其余的都在镇上。是不便宜,但好用耐用,算下来还是划算的。
村里这两辆运冰车,每天给每家每户早晚送一次冰,按人头确定配额。实在不够用,也可以额外再来买。
跟西瓜一样,也是用工分抵扣,工分不够了,付现钱也行。”
说话间,王大力已经带人装好了两辆运冰车。他拍了拍手上的冰碴子,冲着大伙儿喊了一声:“我们要出了!从村口开始,一直到村尾,每家每户都送到。
大伙儿回去等着吧,准备好木桶或木盆。这冰是用干净的井水制成的,可直接食用。
还能装在盆里,放在房间里降暑热——屋里可很快就凉快下来了。这大夏天的,晚上都不怕热得睡不着了!”
村民们一听,赶紧拿着家伙事儿就往家跑,边跑边喊:“大力哥,不着急啊,慢慢来!我们在家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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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一散学,孩子们像一阵风似的冲出村学,直奔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