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家的院门没关严,还听得见武婶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莫名就让人安心。
冯小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了刘小山一眼。
刘小山站在几步之外,冲她点了点头。
她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里面的说话声停了。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吱呀”一声开了。
武婶系着围裙,看见门外的人,愣了一下。
“小芹?”她又往外看了一眼,看见刘小山提着竹篮站在后面,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咋这时候来了?快进来,进来。”
冯小芹没动。她的手攥着包袱的系带,指节泛白。
“婶子,我……我想跟你说个事。”
武婶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刘小山一眼。刘小山站在门口,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武婶侧身让开:“进来说。”
冯小芹迈过门槛,站在院子里。田家的院子很大,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种了一丛栀子花,白的花瓣在暮色里看得不太真切,但香味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刘小山没有跟进来的意思,把竹篮放在门口的石阶上,冲冯小芹点了点头,往后退了几步,在院门外站定了。
武婶见了,也没多问,把门掩上,只留了一条缝。
“坐。”武婶指了指院子里的木凳,自己在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来,看着冯小芹。
冯小芹没有坐。她把包袱放在石桌上,解开系带,露出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
“婶子,我给你和武叔做了一套衣裳。”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料子在何家织布坊挑的。剪裁请大嫂帮的忙,缝是我自己缝的。”
武婶没有说话,伸手摸了摸衣裳的料子。棉布软和,颜色素净,领口和袖口的针脚不算细密,但每一针都扎得实在。
“这料子不便宜吧?”武婶问。
冯小芹老实点头:“不便宜。”
武婶看了她一眼,又拿起衣裳抖开,在身上比了比。
“你大嫂剪裁的手艺是真好。”武婶说,语气里没有客套,“你缝得也用心。”
冯小芹的眼眶有点热,但她忍住了。
她指了指石阶上的竹篮:“那两只鸡,是茶园鸡。听说婶子爱吃,去林家买的。”
武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竹篮里两只鸡冠红红的,精神得很。
她收回目光,看着冯小芹。
“小芹,你送这些来,有事儿让婶子办?”
冯小芹点了点头。
“我想跟婶子学酿酒。”
武婶没有马上回答。她把手里的衣裳叠好,放回包袱里,又把包袱的系带系上,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要说武婶对冯小芹心里一点芥蒂都没有,那是假的。
武婶刚来平华村时,住在王大力家,跟王家和刘家来往密切,也因此跟王老太和刘周氏成了好姐妹。
她自然现了刘家的情况,小儿子和小儿媳分出去了,那个小儿媳很少跟婆家人互动,说话也总让人不舒服。
但三个老太太都不是会在背后嘀咕人的性子,刘周氏也从来没说过小儿媳的不是,王老太总是逃避这个话题(她也替老姐妹打抱不平,觉得那个小儿媳真是不知好歹),所以,武婶现这点后,也不再谈及冯小芹了。
武婶性子爽利,很快融入平华村的生活,自然也听到了村里人对冯小芹的说道。
她暗自叹气,有一晚,实在忍不住,跟老伴儿武叔在睡前说了两句:“老伴儿,你说那小山媳妇儿是咋想的?
周姐姐这样明理的婆婆,大山夫妻这样宽厚的哥嫂,还有小山那样从不冲媳妇儿火的好男人,长安长宁那么乖巧的娃娃,她咋还不满意,还要闹分家?
她娘家是对她对好啊,多看重她,她才能对这么多好都看不上?哪个女人要是她这样的婆家,这样的男人孩子,估计做梦都得笑醒吧?”
武叔也纳闷,也弄不清是个啥情况,刘家每个人都好,咋就小儿媳是个例外呢?
后来武叔和刘大山去平分村帮忙做安保培训时,听说了冯家的情况,才算懂了——这就是个被娘家扭歪了的姑娘,是个可怜人,做的都是糊涂事儿,让人有点同情,却喜欢不起来。
后来,武婶现冯小芹慢慢有了变化,她开始能跟婆婆好好说话了,也常到婆家走动,开始关心起自己的小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