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八日,大吉,宜嫁娶。
天还没亮,三婆婆就起来了。她先到厨房把灶火点上,又去新房转了一圈——大红喜字贴得端端正正,龙凤烛摆得整整齐齐,鸳鸯被褥叠得棱角分明。她伸手摸了摸被面,又缩回来,生怕弄皱了一丝。
“娘,您歇会儿吧。”乔兴站在门口,看着干娘忙进忙出,有点无奈。
三婆婆回头瞪了他一眼:“今儿什么日子?我心里高兴得很,哪里歇得住!”
乔兴咧着嘴傻乐。他自己也是天不亮就起来了,心里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怎么也坐不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大红袍,扯了扯衣角,有点不好意思了。
三婆婆走过来,帮他整了整衣领,又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眶忽然就红了。
“娘……”乔兴慌了。
“没事。”三婆婆别过脸,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就是高兴。”
陈家那边也早早亮起了灯。
陈骊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红扑扑的脸。马二娘站在身后,手里拿着梳子,一下一下地给她梳头。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马二娘的声音有点抖,梳子也抖,但动作很轻很慢,像是要把每一寸头都梳顺了才甘心。
陈驹站在门口,没进来。他背着手,看着女儿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话来。
白薇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骊骊,我给你添妆来了!”
陈骊转过身,看见白薇笑盈盈的脸,鼻子忽然一酸。
她穿的这身嫁衣,原本是白薇的。白薇一眼相中了兰心班的手艺,二话不说就下了订单,还振振有词——“看到好东西就要先下手为强”。可一听说陈骊婚期急、来不及再做新嫁衣,她二话不说就让了出来。
“小薇……”陈骊站起来,想说什么。
“别别别,别哭。”白薇连忙摆手,“哭了妆就花了,我可不会补。”
她把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两只小玉瓶。
“这个是桂花露,我用果果小院里的桂花调制的,香体润肤,虽不及苹花膏功效那么神奇,但也不差的。保管你家乔兴闻了,迷得不要不要的。”白薇笑着拿起其中一只白色小玉瓶,介绍道。
“至于这个嘛,这就是我们师门的秘方了——多子丸。”她指着另一只青色玉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生男生女不一定,但一胎两个没问题,呃,也可能一胎三个。”
马二娘和陈骊都惊呆了,盯着那只玉瓶。陈骊说话都结巴了:“你、你说的是真的?”
“骗你干嘛?”白薇不以为意,“我们师门专出神医,我娘的制药本事毋庸置疑。这药,宫里、京城的达官贵人千金难求呢。”
“那、那你娘怎么没吃?”陈骊问。
“我爹不肯啊。我爹说,女人生娃本就痛苦,一下生两个,更不容易。”白薇说。
“那,这药我到底吃还是不吃呢?”陈骊犹豫了。
“我还没说完呢。我娘后来生我的时候,就埋怨我爹——早知道还要生第二个,倒不如当初吃了多子丸,一次生完了事,白白又折腾一次!”
这话一出,马二娘忍不住噗嗤一笑:“你娘说得对,当初我生小骊时也想,如果能一次生完,就好了。”
陈骊捧着木匣子,仍是不知所措。
“放心吧,这是好东西。对女子身体也有滋养作用,即使怀了双胎或多胎,也不会损害身体,能顺利生产。”白薇给好友吃了一颗定心丸。
陈骊闻言,小心地把木匣子收好,转身抱了抱白薇,轻轻说了句:“谢谢你,小薇。”
门口站了半天的陈驹,终于开口说了一句:“小骊,你哥今天赶不过来。林家派了怀安来背你出阁,你准备一下,迎亲队伍快来了。”
陈骊点点头,看着父亲,眼眶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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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亲队伍在马场集合。
八名抬轿的汉子一水儿的新衣,个个精神抖擞。其中,高强、马奎、包老二、夏河——四月初八那场集体婚礼的新郎们,今儿全来了,要给兄弟助阵。
“乔兴呢?”夏河东张西望,“他这最后的单身汉终于要当新郎官了,怎么还不来?不着急啊?”
“在马厩呢。”高强朝那边努了努嘴。
几个人走过去,看见乔兴站在马厩前,一手牵着马老大的缰绳,另一只手摸了摸它的鬃毛,正要上鞍。
马厩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嘶鸣。
众人转过头,看见不屈从自己的马厩里走出来。它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走到乔兴面前,低下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肩膀,然后站定,不动了。
乔兴愣住了。
“它,它是不是要驮你去?”高强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有点哑。
乔兴抬头看着不屈。不屈低起头,一双老眼里映着晨光,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乔兴懂了。他把马老大的缰绳递给旁边的人,转过身,轻轻拍了拍不屈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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