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筑诗船听到“手写乐谱”四个字时,睫毛极轻地动了一下,但暂时没有表态。
“技术不足不会被刷掉,但编曲里缺乏思考,我会。”
都筑诗船终于开口:“你怎么判断一首demo有没有思考?”
“我也是一位作曲,能去听编曲的动机是一拍脑门想到的,还是反复推翻过自己。”
“青涩的编曲者有时会留下痕迹,删掉又重写的段落,改了方向的和弦进行。这些东西,在demo里能听到。”
都筑诗船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但她看着他说话的方式,像在听一个并非随口说出这些话的人说话。
会议持续了近一个半小时。
其间凛凛子提出几处关于Ring现有设备适配的问题——舞台尺寸、调音台输入通道数、观众席安全距离——中岛一一记录,柒月逐一确认。
麻里奈结合ciRcLE的运营经验,补充了一些多日活动中场地轮换的注意事项,会务经理在笔记本上做了标记。
临近尾声时,都筑诗船说了一句:“你在用大公司的钱,做一件大公司不会做的事。”
柒月看着她。那句话的语气里没有明显褒贬,更像一个已被验证的判断正在被说出口。
“大公司有资源,但做音乐祭只需要有人真心想办,办过的人更清楚新人需要什么。大公司不会做的事,不代表不该做。”
都筑诗船没有接话。她垂眼看向桌面上那份计划书,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瞬,随后将它往柒月的方向轻轻推了推。
“Ring可以提供场地和现有设备,也能同意你们的设施补充配合你们的工作。”
“谢谢。”
都筑诗船点了点头。动作不大,但在会议的气氛里,它比任何正式表态都更接近确认。
会议结束时,中岛和会务经理先离开会议室,去确认后续执行流程的细节,走廊里传来她们渐远的脚步声。
麻里奈也站起身,朝柒月点了点头,随后朝走廊另一端走去——她大概要赶回ciRcLE处理别的事。
凛凛子留在桌边收拾资料,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并无避讳。
都筑诗船没有立刻起身。她坐在原位,手指搭在桌沿,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
午后的阳光在玻璃上铺开一层淡金色,在她的侧脸落下一道柔和的分界。
柒月也站着,没有急着离开。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从他身上移开又落回来的节奏。
“你说你带过新人乐队上台。是哪支。”
柒月停顿片刻。
“去年春天,ciRcLE。一支刚成立没多久的乐队。”
“后来呢。”
“后来解散了。”
都筑诗船终于侧过头看他。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像在确认那句话后面没有跟着惋惜或逃避的痕迹。
“但我记得她们在台上的样子。那场演出不是我上台,只是站在侧台看。”
“她们站在台上,有人紧张到差点走音,有人眼泪流下来没有停,但没有一个人停下。一整首歌,完整的演奏。”
都筑诗船没有说话。她看了他很久,久到走廊里凛凛子的脚步声已经远去,久到窗外的云移过玻璃的中央。
然后她说:“我的外孙女,你见过。”
柒月点头:“见过,她在找归宿也告诉过我都筑女士您告诉她的一些话语。”
都筑诗船没有纠正他的措辞,她只是静默片刻,然后说:“那你给她找到了吗。”
“我告诉她归宿是存在的。剩下的,要她自己走过去。”
都筑诗船站了起来。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走到会议室门口时,她微微侧过头,没有转身:“这个音乐祭,我会来。作为观众。”
拄着拐杖,都筑女士迈步走出会议室。脚步声沿走廊向远处延伸,由清晰渐渐变轻,最终消失在转角处。
柒月站在原地。窗外的午后阳光已向西偏移,在地板上铺开一道比刚才更长的光带。
他低头看了眼桌面上的计划书,将它收进公文包,拉好拉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