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ng一楼中庭的顶灯已经切到了暖黄档,四道影子投在浅灰色地砖上,只有灯的影子挨着爱音身侧。
沉默在几人之间绷成了一根拉紧的弦。
灯能感觉到三道目光齐齐落在自己身上——爱音的、立希的,还有素世的。分量各不相同,却都钉在同一个焦点上。
见灯没回应立希,素世便先开了口。声音是她一贯的柔和,放得很轻,像怕惊碎什么易碎的东西:
“小灯,为什么?”
灯没有抬头。她盯着自己鞋尖前方那块地砖的缝隙,那道深灰的砖缝笔直往前延伸,像条不会偏航的轨道。
她能感觉到立希的目光牢牢锁在自己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直白得近乎赤裸的等待。
然后立希开口了。
“灯,为什么。”
不是“你怎么了”,不是“你是不是太紧张了”,就是最直接的三个字——为什么。
那句话落进耳朵里,灯攥着裙摆的手指微微收紧。立希从来都这样,不问前因,不绕弯子,直直戳向问题的核心。
比起素世那种温柔周全的问询,她反倒更愿意接立希的话。
因为立希问的,正是她心里盘桓的那个问题——不是“你怎么想”,就是“为什么”。
灯张了张嘴。能感觉到爱音站在身侧,微微往她这边倾了倾,没碰到她,可那凑近的动作,带着“我在这儿”的分量。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比预想的还要沙哑几分:
“……因为会结束。”
立希眉头拧了一下,没打断,就站在原地等着。
素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已经从这四个字里捕捉到了某种她不愿触碰的走向。
只有爱音脸上还留着“正在试图理解”的神情,目光在灯和立希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像在拼一幅还缺了几块的拼图。
灯感觉自己在往下沉——不是脚步,是话语正顺着早就设定好的轨道,自顾自地往下滑。
“要是去参加Live……”
“会让别人受伤。”
立希嘴唇抿成一条线。她大概已经猜到灯接下来的话。
“乐队也就会结束。”
灯的手指在裙摆上攥得更紧,布料被揪出几道深深的褶子。
“我不想乐队结束了……才后知后觉,原来那就是最后一次。”
“如果去演Live,我好像就做了件伤人的事。”
说到这儿,灯的目光,依旧只落在自己和爱音脚之间的空地上。
“所以我觉得……如果我没有站在那个台上……也许就不会再让谁受伤了。”
立希是最先回过神的。她站在那儿没反驳,自认听懂了灯真正怕的是什么。
不是登台本身,不是吉他弹得好不好,也不是观众喜不喜欢。
灯怕的是“第一场Live”这个节点本身。
怕聚光灯熄、最后一首歌落定之后,属于她们的时间会像当年的cRYchIc一样,在某个她预料不到的地方,戛然而止。
素世也自以为懂了。
于是往前一步,目光落在灯低垂的侧脸上,在心里把那句话掰开又揉碎。
‘原来是这样。’
‘小灯怕的,是“一次演出”之后就散场的模式。’
‘因为她经历过一次。那件事让她死死记住了:舞台上的灯灭了之后,有些人就不会再回来了。’
‘所以对她来说,“站上舞台”和“结束”是焊死的因果——只要不站上去,就不会结束。’
而素世和立希两人都有的判断就是:
灯虽然在昨天因为某种原因——也许是爱音的缘故又或者是因为这是新的乐队——所以灯暂时同意了。
但在之后经受了一整天的“乐队可能在Live后解散”的害怕,在承受不住之后选择拒绝登台。
想到这些,素世知道该自己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