睦每次都沉默,最后只说一句“我会联络看看”。之后就再也没有下文。
睦不会撒谎,这一点素世比谁都清楚。可睦也绝不会说她不想说的事。
所以素世知道,睦能联系到祥子,只是不肯告诉她。
她在心里把结论翻来覆去地确认:
小祥还和柒月、睦有联系。
应该、也许、可能、大概还在东京。
可她不知道地址,找不到人,也撬不开他们的嘴。
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影子,明明知道人就在那边,就是碰不到。
思绪飘着飘着,又落到了灯身上。
立希把人气走的那个下午,灯和爱音追出去了好久。回来之后,灯整个人都变了。
那时候素世以为是灯在爱音的帮助下熬过来了。
可现在细细想,那天柒月不在店里,她们追出去也没看见他的身影,可之后灯和爱音就变得那样要好。
“柒月在帮灯。”
说不定,还有祥子的意思。
如果是祥子希望灯往前走,所以让柒月搭把手……这个猜测模模糊糊的,没凭没据,可她就是觉得是这样。
素世拿起手机又放下,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搁回床头柜。
但她并没有立刻躺下而是伸手摸向床头柜的里侧,指尖碰到一只小巧的玻璃瓶。
瓶身标签上的字在暗处看不清,但她闭着眼也能摸出那个形状——佛手柑和雪松的复方精油,是她去年冬天在表参道一家香薰专门店买的。
瓶口拧开,一股清苦中带着微甜的柑橘气息散出来,混着松木的沉静尾调。
下床走到书桌前,打开香薰机。
白色的陶瓷外壳,圆润得像颗鹅卵石。
揭开盖子,注水,滴三滴精油进去,按下开关。
机器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顶端的出雾口缓缓吐出细密的白雾,在台灯的光晕里散开,像一小片凝固的云。
素世回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来。
精油的微粒已经漫到枕边,佛手柑的微苦先钻进来,然后雪松的木质尾调慢慢沉下去。
她面朝天花板,黑暗中睁着眼。香薰机的白色雾气在书桌方向静静升腾,偶尔被窗缝漏进来的风搅散,又聚拢。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孤独。
她抬手关掉床头灯,房间瞬间沉进黑暗。
她躺平身子,面朝天花板,眼睛睁着,在暗里看天花板上隐约的纹路。
不管怎么样,先把第一次Live做完。
这是现在她唯一能抓住的目标。
Live结束之后,爱音就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
她不能让爱音留在这个乐队里——这个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注定会散、注定会疼的乐队。
最开始找爱音组乐队,她确实是利用。
想借着这个满脑子热忱的转学生,这个新乐队,把祥子引回来。
那时候爱音眼睛里的光,她觉得廉价,觉得莽撞,觉得是可以利用的热切。
可慢慢的,看着爱音笨笨地练琴,水平烂得离谱还天天熬。
被立希那样说,还能回来道歉。
灯也会第一个冲去帮她,笨拙地迎合爱音的想法,跌跌撞撞却掏心掏肺。
她心里那点算计,慢慢就变得没那么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