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世的脚步就如同被半干的胶水粘住一般,能微微挪动,但再迈不开腿。
鞋底在光洁的地砖上朝着同行者去往的方向蹭了半步,然后整个人粘在原地。
她甚至不需要看脸。
那个背影。
那个肩线的弧度。
那个微微侧头时头发从耳后滑过锁骨的侧影,那张她当初一直死死盯着的脸庞。
小祥!?
心脏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它“咚”地撞了一下胸腔,然后开始不听话地加速,油门踩到底,将减速抛之脑后。
明明车身还没动,转速已经飙到了红线。
小祥就在眼前,小祥在扶梯上,小祥依然是那样的可爱,小祥……
小祥穿着……穿着……
她的目光从那张只看得见下半张脸的侧脸上,移下去。
浅灰色的西装外套。袖口那一圈细细的白色滚边。深绿色的格纹裙。
裙摆随着扶梯的节奏,一下、一下,极轻微地晃。
羽丘女子学园的制服。
和灯穿的一模一样,和爱音穿的一模一样。
素世盯着那套校服,目光里充满了惊喜。
在这素世出神的时间里,中庭里人声、脚步声、扶梯的嗡嗡声、远处某家店播的流行歌——
所有这些声音本该是糊成一团的白噪音,此刻却突然被人拧开了音量,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地扎进耳朵里。
而她脑子里有一根弦,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
啵。
很轻的一声。清脆的,不太舒服的,像玻璃杯沿被筷子尖敲了一下。
大脑里浮现出一份记忆——
她这几个星期,每个星期都和灯见面。每个星期都和爱音见面。
她们穿着这套校服来Ring,坐在录音室里,和她一起练《春日影》的简化版;
她们从Ring出来,和她一起沿着樱花树走到车站;
没想到祥子也会穿着同一套校服。
祥子和灯、爱音,在同一所学校。
这个事实撞进脑子里的时候,欣喜还在。
它原本是完整的、滚烫的、“我终于找到小祥了”的那种欣喜。
可就在它抵达胸口的瞬间,中间被人劈进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那道裂纹细得几乎看不见,却把一整块滚烫的东西,劈成了两半。
一半还在说——找到小祥了。
另一半在问——为什么灯,从来没提过?
灯没提过,睦也没提过。
没有人向她提及。
她和灯在Ring的录音室里度过了一个又一个下午。
灯知道祥子在羽丘。
灯也许每天都能在走廊里和祥子擦肩而过。
灯甚至可以和祥子在同一间食堂排队买咖喱饭,在同一层教学楼里上课,在同一个鞋柜前换鞋。
但灯没有告诉她。
爱音也知道。
爱音每个星期都在群聊里发十几条消息,给她的消息更是不计其数,见面上也不少提及校园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