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厚实的钴沉铁精阵门缓缓闭合,将密室与外界彻底隔绝。
黄文鹤端坐在玄冰石案后,脸上的森寒冷漠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愁容。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中透出几分疲惫。
正魔两道的摩擦愈发频繁,边境几处灵矿屡遭魔修袭扰,宗门内部早已是暗流涌动。
偏偏在这等关键时刻,百草堂苦心培育的极品灵物紫金龙涎根却下落不明。
此事若深究起来,执事堂绝脱不了干系。
巡察队伍全军覆没,晏家附庸公然反叛,每一桩都直戳执事堂的颜面。
黄文鹤脑海中不由浮现出百年前的那桩旧事。
当年活丹失窃,事关重大。
文清一脉的钟灵越私心作祟,按兵不动,致使蒲望舒独木难支,酿成大错。
那次事件,执事堂虽只负责外围策应,责任大头不在他黄文鹤身上,好歹能推脱一二。
可这次的性质截然不同,紫金龙涎根是在他执事堂的眼皮子底下丢的。
不过,百年前的那场乱局,倒也并非全无收获。
当年他派周文、方钟麒等人率队追寻活丹下落,虽损兵折将,周文更是重伤濒死。
但在那生死一线之际,周文竟于殇金葫芦处获得了灵祖长子南宫洵的一缕上古残魂认可。
凭着这天大的机缘,周文不仅伤势尽愈,更是一举结丹,随后顺理成章地拜入太上长老门下,风头无两。
也正是靠着周文这层关系,黄文鹤才得以在执事堂稳坐主事之位,免受当年活丹之事的牵连责难。
“【晏无疚……丰原晏家】”
黄文鹤目光闪动,手指在玄冰石案上轻轻敲击。
紫金龙涎根多半已被晏家老祖吞服冲关,或是毁于斗法之中。
这等天材地宝遗失,太上长老若问责下来,必须有人顶罪。
那个叫孟甫的弟子带回来的消息,恰到好处。
晏家劫杀同门,晏无疚暗通款曲,这口黑锅,百草堂背定了。
借此机会,不仅能将执事堂的过失抹平,更能光明正大地查抄晏家数百年积累的资源,顺势打压百草堂的气焰。
至于那个孟甫说的是真是假,其实已不重要。
黄文鹤要的,只是一个发难的借口。
……
另一边,陆琯并未体会到黄文鹤此时的算计与难处。
他拖着“残破”的身躯,在冉贡的搀扶下离开了地下刑堂。
冉贡对他此次的表现极为满意,不仅又赏赐了几瓶固本培元的丹药,还关切地询问他有何要求。
陆琯顺势提出,自己伤及道基,短时间内无法再胜任外派的差事。
他向冉贡讨要了一间位于门内玄钰峰外围的一座幽静石屋,声称要闭死关静养。
冉贡自然满口答应,当即拨了一处灵气充裕的独门院落给他。
接下来的十余日,陆琯深居简出。
不出他所料,执事堂与执法堂的人先后数次上门,明为探望,实为盘问。
这些人问话刁钻,甚至会在半夜突然造访,反复核对鬼哭峡一战的细节。
陆琯应对自如。
他早已将那套说辞在心底演练了千百遍,无论对方如何旁敲侧击,他始终咬死晏家劫杀与王睿魔奸两点,表现出一个幸存者应有的惊恐、悲愤与虚弱。
几次试探无果后,宗门高层似乎彻底采信了他的供词,再无人来打扰。
这一日夜半。
石屋四周的隔音与防御禁制尽数开启,散发着淡淡的青光。
陆琯盘膝坐在石床上,确认周遭再无神识窥探后,他缓缓挺直了腰背。
原本萎靡的气息瞬间收敛,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