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魔闻言,浑浊的眼眶微微抽动,发出一声低哑沉闷的哂笑。
“【老夫若真动了杀心,昨夜你踏入那间屋子时,便已是一具焦尸】”
顶着欧阳训德皮囊的老怪背负双手,往前踱出两步,那张僵硬的面孔上浮起几分讥诮。
“【你身上那点遮掩气息的微末障眼法,或许能瞒得过平鸾城里那些瞎了眼的平庸结丹,却休想瞒过老夫的双眼。
你气海深处盘踞着极凶极戾的阴煞气脉,修的也根本不是太虚门的正统道门心法。太虚门标榜清规戒律,若知晓门下出了你这么个异类,你猜那帮蠢货会如何待你?】”
阴冷的话语在空荡的院落内回荡,晨风掠过石阶,平添几分寒意。
陆琯拢在宽大袖袍中的手掌微微一紧,指尖触碰到那截微凉的骨令,面上神情却如深潭止水,不起波澜。
他丹田内的紫金魔核虽被幽冥胎骨与太古敕令严密遮蔽,但眼前之人终究是存活了数千载的北疆魔枭,对同类凶煞气息的嗅觉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对方能察觉异样,倒也在情理之中。
老魔见陆琯神色不变,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异色,随即摆了摆手,语调缓和了几分。
“【你大可不必如此防备。老夫早年承过你们那位冲虚长老的一份救命之恩,彼此立过血誓,不到万不得已,老夫不会无故戕害太虚门人。至于欧阳训德这具皮囊……】”
老魔嘴角泛起一抹狠戾。
“【靳家那个蠢货的大脑早已被火毒烧坏,丹田气海破损得如同漏底的竹篮,浑身灵力日夜溃散。
老夫夺了他的舍,非但稳不住残魂,修为反倒一路从结丹跌落至筑基。若非为了止住溃败之势,老夫何至于屈尊夺占这么一具中庸资质的肉身?】”
说到此处,老魔转过头,双目紧紧盯住陆琯,语气里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森然。
“【老夫出身北疆万魔血宗,你一身隐而不发的强横血气与古怪骨劲,老夫虽瞧不出确切根底,却再熟悉不过。在这东境正道之地,你我皆是见不得光的孤魂野鬼。
替老夫取来玄阳玉魄,待老夫换血重塑根基,不仅下半卷功法与极阳煞火火种双手奉上,到了北疆,老夫甚至可引你拜入真正的魔道道统,搏一搏元婴大道】”
老魔顿了一顿,阴恻恻地补了一句。
“【可若将差事办砸了,或是起了异心……不用老夫动手,只需消息微微一漏,说你孟甫与魔道有染,暗修魔功。届时太虚门执事堂的雷火刑杖,便足以教你神魂俱灭】”
恩威并施,利诱在前,胁迫在后。
这等不知活了多少岁月的魔道老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早已炉火纯青。
陆琯心念电转,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忌惮与权衡之色,沉吟片刻,拱手道。
“【前辈既然把话挑明,晚辈自当尽力。只是那焦石窟深处地火翻涌,晏家既设下阵法温养灵玉,周遭未必没有看守或盘踞的妖物。晚辈单人独行,唯恐误了前辈大事】”
“【此事老夫早有准备】”
老魔似乎早料到陆琯会有此一问,枯掌自袖中探出,递出一只暗青色的香囊。
“【焦石窟外围百里处有一处断崖坊市,老夫当年在北疆收录的一名记名弟子如今隐姓埋名潜伏在那处。
此人唤作仇九,擅使地行之术与破禁法器。你持此令寻到他,他自会协助你潜入地火核心,接应你取玉】”
陆琯接过香囊,垂眸扫了一眼,只见其上绣布雕刻着一尊三足双耳的狰狞鬼首,隐隐透出微弱的煞气波动。
美其名曰从旁协助,实则是安插耳目、互相牵制。
一旦得手,这名所谓的弟子或许便是老魔用来杀人灭口的第一柄尖刀;若是出了岔子,老魔亦能凭此囊感知方位,顺藤摸瓜。
“【晚辈明白。三月之内,定将玉魄带回】”
陆琯将香囊与黑骨令牌一并收好,不再逗留,步履平稳地退出主跨院,顺着别院侧门隐入平鸾城熙攘的街道之中。
主阁阶前,晨雾渐散。
顶着欧阳训德面容的老魔伫立在房檐拱角下,阴沉的目光长久停留在陆琯离去的街沿,干瘪的嘴角一点点勾起,现出一抹森寒而贪婪的冷意。
“【天虞这等灵气丰饶的富庶之地,竟能育出兼具这等体魄魔威的肉壳苗子……当真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