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寡妇的手扒着竹篱笆,黑泥嵌满指甲缝抠都抠不出来,瘦娃拽着她补丁摞补丁的衣角,肋骨硌得衣料颤,眼睛直勾勾钉着菜园里的红番茄,喉咙咕咚一声咽口水,在清晨的静地里格外响。刘玥悦蹲身,指尖触到番茄滑溜溜的表皮,摘俩红透的塞进娃怀里,声音脆生生:“吃,姐姐种的。”
娃饿疯了,抱着番茄张嘴就咬,酸甜汁水顺着嘴角淌,滴在满是泥点的衣襟上。张寡妇扑通一声跪进湿泥地,额头重重磕下去,闷响撞在地上,哭腔扯着嗓子:“丫头,你是活菩萨啊!”
刘玥悦膝盖磕在土疙瘩上,疼得龇牙,还是伸手去扶:“婶子起来,就种点破菜,值当的?”
王婆婆端着粗瓷碗从屋角绕出来,红糖姜茶的热气袅袅飘,甜香混着姜的辛辣钻鼻子,她一把搀起张寡妇,拍掉她身上的泥,转头冲刘玥悦喊:“给张家婶子摘几根黄瓜!她家娃饿了好几天,昨儿后半夜还哭呢!”
菜园里的光景亮眼,番茄红得像小灯笼挂在架上,黄瓜藤顺着竹竿爬得老高,深绿叶片间坠着嫩黄瓜,绿得亮,比村里老把式种的壮一倍。露水打在刘玥悦裤脚,凉丝丝浸进单薄的衣料,鼻尖绕着黄瓜的清甜和泥土的腥气,远处公鸡打鸣,村民的说话声飘过来。
她点点头,转身往黄瓜架走,小手熟稔地摘了三根顶花带刺的,塞进娃怀里。娃把黄瓜抱得死紧,眼睛还黏在架上,喉咙又咕咚响。
“拿着,新鲜的吃着甜,别光腌着。”刘玥悦又摘两根递过去,鼻尖突然一酸,心口像被细针扎着——想起被亲娘推下土坡时,她也这样盯着土路上的小黑点,饿到肚子抽筋,连野菜根都啃不动的滋味,这辈子都忘不掉。
啪!啪!啪!
烟袋锅磕鞋底的声音突然砸过来,冷不丁的,惊得娃缩了缩脖子。刘玥悦抬头,孙老倔蹲在篱笆外的田埂上,烟袋叼在嘴里,眼神阴沉沉的,像要把黄瓜藤盯出窟窿。旁边围了几个村民,嘁嘁喳喳的,声音不大却句句扎心:“这外来丫头片子种的菜咋恁好?比咱种几十年的都壮。”
“指定是偷的好种子!一个外来户,哪来的门道?”
卧槽!刘玥悦攥紧衣角,手心瞬间冒了汗,指尖掐进布纹里。她刚来这村时,村长就给了半亩荒地,全村人都等着看她笑话,最怕的就是这闲话。
“姐!你看我抓的虫!”
小石头突然从地垄沟里钻出来,脸上糊满泥像小花猫,手里捏着条肥硕的青虫,举得高高的喊,声音亮得压过所有闲话:“孙老倔家地里的虫都跑咱家来了!我抓了好几条,全是从他家那边爬过来的!”
孙老倔的脸唰地黑了,烟袋锅在鞋底磕得更响,唾沫星子喷出来:“小兔崽子,胡咧咧啥?我家地里的虫咋会跑这来?”
“就是跑过来了!”小石头梗着脖子,把青虫凑到孙老倔眼前,“你家菜叶子都被啃光了,虫嫌你家菜难吃,才来吃姐姐种的!呸,老顽固!”
周围村民哄地笑了,有人搭腔:“老孙头,你家今年菜是不咋地,跟玥悦丫头的比,差远了!”
孙老倔的脸涨成猪肝色,像是被当众扇了耳光。他种了一辈子地,在村里向来以老把式自居,如今被个八岁丫头和五岁娃怼得哑口无言,胸口鼓得老高,憋屈得直喘粗气。
刘玥悦深吸一口气,走到孙老倔面前,从兜里掏出一把黄瓜种子——这是空间里的改良种,颗粒圆润饱满,比普通种子精神多了。她的手微微抖,把种子递过去,心里打鼓:怕这老倔头拒绝,更怕他收了还说她显摆。但邬世强哥说过,要在村里站稳,得让老农服气,不能光靠打脸。
“孙爷爷,这是种子,你拿回去种。”她声音脆,字字清楚,“菜长得好,是浸种的法子不一样。温水泡一夜,再下地,出苗就壮。种之前松土透,掺点草木灰,根扎得深,自然长得旺。”
孙老倔愣住了,手伸了一半又缩回去,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挤出话,脸憋得更红。他种了一辈子黄瓜,从来都是挖坑就种,哪知道还有这门道,心里的憋屈又多了层尴尬。
“老孙头,喝口姜茶暖暖。”王婆婆把碗递到他面前,笑着打圆场,“丫头说得对,种地哪有一成不变的?你经验多,教教她防虫,她教你浸种,互相帮衬,都是一个村的,较啥劲?”
孙老倔犹豫半天,还是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红糖的甜混着姜的辣,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身子,却暖不透心里的憋屈,闷声嘟囔:“种了一辈子地,还不如个八岁娃……”
“那你就学呗,又不丢人。”王婆婆戳了戳他的胳膊。
孙老倔不吭声,捧着碗闷头喝。刘玥悦蹲回地里,小手扒开黄瓜根部的泥,密密麻麻的须根露出来,扎得又深又壮,她抬眼冲众人喊:“你们看,根扎得深才能吸养分,黄瓜才壮。孙爷爷,你以前种黄瓜,是不是直接挖坑就种,没松土也没掺草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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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老倔凑过去蹲下来,盯着那些根须看了半天,喉咙滚了滚,闷声回:“是……直接种。”
“按我的法子来,明年你家黄瓜保准也这么壮。”刘玥悦笑得眼睛弯弯,露出两颗小虎牙,阳光落在她脸上,亮堂堂的。
村民们都围过来,盯着壮实的黄瓜和扎得深的根须,纷纷点头:“这丫头真有两下子,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回头我也试试这法子,说不定我家菜也能长这么好。”
张寡妇拉着娃,抹着眼泪又道谢:“玥悦丫头,你给的黄瓜我拿回去腌上,能吃好几天。要不是你,我家娃今儿都撑不下去了。”
“婶子别客气。”刘玥悦又摘两根黄瓜塞她手里,“以后缺菜就来拿,地里有,就有你家娃的份。”
孙老倔喝完姜茶,把碗塞给王婆婆,一句话没说,转身就往村里走。走到地头时,他突然回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还有点藏不住的算计,转瞬又恢复了阴沉,头也不回地拐进了巷口。
小石头凑到刘玥悦耳边,压低声音:“姐,我钻地垄沟时,听见孙老倔跟人说‘这丫头的菜肯定有猫腻,我得查清楚’。这老东西肯定没安好心!”
刘玥悦攥紧衣角,藏在兜里的铁片微微烫,凉丝丝的金属触感贴着手心,却让她心里暖了几分——这是空间的信号,是她的底气。她点点头,指尖摩挲着铁片:“我知道,回头跟邬世强哥说,让他盯着点。”
“丫头别担心。”王婆婆摸了摸她的头,掌心的温度暖乎乎的,“有婆婆在,孙老倔不敢咋样。他就是好面子,被你比下去了不痛快,过阵子就好了。”
刘玥悦笑了笑,没说话。她看得清孙老倔的眼神,那是盯上猎物的狼,不会善罢甘休的。
中午的日头晒在身上,暖融融的,邬世强从公社回来了,洗得白的知青服沾了点尘土,手里捏着张纸,是和村长拟定的分配方案。他走到刘玥悦身边,把纸递过去,声音沉稳:“玥悦,分配方案定得差不多了,互助队留四成,三成交村里换救济粮,三成平价卖给村民。”
他顿了顿,补充道:“村长说晚上开分配会,得让大家都没意见。”
刘玥悦接过纸,扫了一眼上面的字,心里的不安又冒了出来,指尖捏着纸边皱:“邬世强哥,孙老倔不服气,说我菜有猫腻,还要查。晚上的分配会,他会不会闹事?”
“放心,有我在。”邬世强摸了摸她的头,眼神坚定,“种子是咱们自己的,法子是你琢磨的,按村里规矩,新来户第一年开荒,收成留六成都是应该的,咱们主动留四成,够意思了。他敢闹,村长第一个不答应。”
“是啊丫头。”王婆婆在一旁搭话,“下午我再熬点红糖姜茶,给村里老人都送一碗,咱们不得罪人,也不怕有人找茬。”
小石头举着手里的青虫,拍着胸脯喊:“姐,我也帮你盯着孙老倔!他要是敢来偷菜,我就把虫放进他口袋里,让虫咬他这老顽固!”
刘玥悦被小石头逗笑了,心里的不安散了些。她看着菜园里长势喜人的蔬菜,又摸了摸兜里烫的铁片,指尖的温热顺着掌心淌进心里——这是她和大家辛辛苦苦换来的丰收,是灾荒年里的希望,谁也不能抢走。
傍晚的风凉丝丝的,吹得黄瓜藤沙沙响。晚上,刘玥悦躺在炕上,窗外传来狗叫声,还有村民隐约的说话声,她摸着兜里的铁片,铁片冰凉,可指尖触到的地方,隐隐有热量在跳,像一道小小的光,给她力量。王婆婆翻了个身,嘟囔着:“别怕,有婆婆在,没人敢欺负你。”
刘玥悦闭上眼睛,孙老倔白天的眼神,村民们羡慕又带点嫉妒的目光,一遍遍在脑海里转。她知道,丰收带来的不只是希望,还有人性的考验。这半亩菜园的甜,背后藏着地头的酸,藏着旁人的算计,而孙老倔,绝不会善罢甘休。晚上的分配会,注定不会太平。
她攥紧铁片,指节微微白,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她不再是那个被父母抛弃、任人欺负的小可怜了,她有空间,有邬世强哥,有王婆婆,有小石头,她有了想要守护的人,就有了直面风雨的勇气。不管孙老倔耍什么花招,她都接得住。铁片的温度越来越高,像是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也像是在给她撑腰。握着兜里烫的铁片,那股温热抵着掌心,可黑暗里的算计如影随形——孙老倔到底会在分配会上耍出什么阴招?
刘玥悦从被父母抛弃的小可怜,到在陌生的村子里扎下根,有了想守护的人、有了直面刁难的勇气,这一路的成长是不是瞬间戳中了你?看到她用实打实的种地法子打脸倚老卖老的孙老倔,看到小石头挺身而出护着姐姐,是不是觉得又暖又解气?灾荒年里的一点甜,从来都藏着并肩的温暖,有同感就点赞,评论区说说你心里最珍贵的那份并肩陪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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