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夜幕,天墉城从沉睡中苏醒。西郊龙庭会馆的青灰院墙上,昨夜激战留下的裂痕在朝阳下格外刺目。空气中仍残留着淡淡的焦灼气息,那是星辰之力与阴邪之气碰撞后的余韵。
狄尤龙睁开双眼,眸中似有赤金二色流光一闪而逝。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灼热,竟在空气中凝成一道白练,久久不散。桌上那枚炎龙逆鳞已收敛了昨晚的炽烈光华,静静躺在那儿,表面流淌着温润的赤红光泽,如同沉眠的火山。
一夜修炼,收获远预期。不仅将《星龙经》推至元婴初期巅峰,距离中期只差临门一脚,更初步掌握了“炎龙焚天诀”的基础运转法门。这门功法霸道非常,需以逆鳞为引,汲取其中至阳龙力,融于自身血脉。寻常修士若强行修炼,只怕顷刻间就会被龙火焚尽经脉,但狄尤龙的星龙血脉却与这股力量产生了奇妙共鸣。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意念微动。一缕赤金色的火焰自掌心升腾而起,火焰核心是璀璨的银白星芒,外层则是灼热的赤红龙炎。两种力量交融,不仅没有互相冲突,反而形成一种更加强大、更具毁灭性的新生力量。
“星火燎原,龙炎焚天……”狄尤龙喃喃自语,翻掌收起火焰。他能感觉到,这仅仅是炎龙焚天诀最粗浅的运用,若修炼到高深境界,其威能恐怕不亚于完整的星龙传承。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轻轻的叩门声。
“狄大哥,你醒了吗?”是敖禹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又比昨日多了几分沉稳。昨夜血战,让这位龙族八殿下迅成长起来。
狄尤龙起身开门。敖禹站在门外,一袭青色劲装,腰间佩剑,眉宇间还残留着些许疲惫,但眼神已变得锐利。他身后跟着两名龙卫,各自捧着托盘,上面是热气腾腾的早点和一套崭新的玄色劲装。
“白龙王让我送来的。”敖禹示意龙卫将东西送进房内,“会馆的厨子在战斗中受了伤,这是从城里‘百味斋’买来的灵膳,能补充气血、温养经脉。衣服是临时购置的,你那件星龙战甲虽好,但平日穿着太过显眼。”
“有心了。”狄尤龙点头致谢。他身上那件普通长衫在昨夜激战中早已破损不堪,确实需要更换。
敖禹让龙卫退下,自己却没有离开的意思,犹豫片刻,低声道:“狄大哥,昨夜……多谢了。”
“分内之事。”狄尤龙拍拍他的肩膀,“你们龙族收留我,护我周全,我自当尽力。”
“不光是这个。”敖禹抬头,眼神认真,“你护住烈爷爷,还用逆鳞救了我们所有人。父王说过,龙族恩怨分明,有恩必报。这份情,敖禹记下了。”
少年说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转身欲走,又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父王和烈爷爷在前厅议事,说等你用完早膳,有要事相商。”
前厅内,气氛凝重。
白龙王敖清端坐主位,脸色比昨日苍白几分,显然昨夜与鬼面老怪一战消耗不小。敖烈坐在下,独臂搁在桌上,正用仅存的手掌摩挲着茶盏边缘,眉头紧锁。厅内还有另外三人:一名身穿银甲、面容冷峻的中年龙卫统领;一位头花白、手持玉简的老者,是龙庭会馆的管事敖文;以及一位狄尤龙未曾见过的女子。
那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年纪,身着一袭水蓝色长裙,裙摆绣着精致的云纹,五官精致如画,气质温婉中透着干练。她安静地坐在角落,手中把玩着一枚淡蓝色的鳞片,见狄尤龙进来,抬眼望来,目光清澈如水,却又似能洞察人心。
“狄小友来了。”白龙王微微颔,“伤势可无碍?”
“已无大碍,略有精进。”狄尤龙如实回答。
白龙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欣慰:“星龙血脉果然不凡。来,给你介绍,这位是敖冰,我龙庭商会驻天墉城的主事,也是我堂妹。昨夜她在城中处理商会事务,今早才赶回。”
敖冰起身,朝狄尤龙微微欠身:“狄公子,久仰。昨夜之事我已听兄长说了,多谢公子援手。”
声音轻柔如溪水流淌,却自带一股从容气度。狄尤龙还礼:“敖冰姑娘客气。”
“坐吧。”白龙王示意狄尤龙落座,待他坐下,沉声道,“今日邀诸位前来,是为三日后拍卖会一事。昨夜袭击,看似冲着逆鳞和星龙传承而来,但细细想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敖烈接口道:“鬼面老怪最后用的‘化魂骷髅’,是幽冥海长老级人物才有的保命法宝。他舍得用此物逃命,说明所图甚大。而且……”他看向敖冰,“冰丫头,你昨夜在城中,可察觉什么异常?”
敖冰放下手中鳞片,正色道:“确有蹊跷。昨夜子时前后,天墉城四座城门皆有异动。北门有三批商队连夜入城,货物查验时,守城修士察觉其中一批的货箱中藏有‘阴冥石’,那是炼制幽冥海法器的核心材料。西门则有一艘黑色飞舟试图闯关,被剑派巡逻队拦下,飞舟上的人弃舟而逃,留下不少暗鳞标记的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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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门和南门呢?”狄尤龙问道。
“东门平静,但南门……”敖冰顿了顿,“南门在丑时初刻,有一队黑袍人持天墉剑派外门长老令牌通行,守城弟子未敢细查。我今早托人查证,那位外门长老三日前已奉命前往北域矿山巡视,根本不在城中。”
厅内一时寂静。
“令牌是假的?还是那位长老出了问题?”敖文管事捋着胡须,脸色难看。
“都有可能。”白龙王缓缓道,“但更可能的是,暗鳞与幽冥海的人,已渗透进天墉剑派内部,至少是外门层面。他们如此大费周章潜入天墉城,绝不仅仅是为了袭击我们。”
敖冰取出一枚玉简,灵力注入,一副光影地图浮现在厅中,正是天墉城及周边地貌。她指向城中心一座巍峨高塔:“三日后拍卖会,将在‘天墉珍宝阁’举行。此阁共九层,拍卖会在第七层‘璇玑厅’。珍宝阁本身有剑派化神期长老坐镇,更有护阁大阵‘天罡剑阵’,按理说万无一失。”
“但若内部有人接应呢?”狄尤龙忽然开口。
众人看向他。
狄尤龙起身,走到光影地图前,指向珍宝阁周围几条街道:“昨夜黑袍人袭击会馆,表面看是杀人夺宝,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何选在拍卖会前三日动手?若真要抢夺逆鳞,大可在我们离开天墉城后,在荒郊野外设伏,成功率更高。”
敖烈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他们在试探。”狄尤龙目光扫过众人,“试探我们的实力,试探龙庭在天墉城的应变能力,更重要的是——试探天墉剑派的反应度。昨夜激战动静不小,但从始至终,剑派的巡逻队都未出现,直到战斗结束半个时辰后,才有两名外门弟子前来询问,被敖文管事三言两语打走了。”
白龙王眼神一凛:“你是说,剑派内部有人故意拖延?”
“不仅如此。”狄尤龙指向珍宝阁南侧一片建筑群,“这里是剑派外门弟子聚居区,紧邻珍宝阁。若拍卖会当日,此地生骚乱,或者有‘意外’触护城大阵的某处节点,剑派注意力被分散,珍宝阁的防御会出现短暂真空。”
敖冰脸色微变:“我今早得到消息,珍宝阁南侧的‘百炼坊’昨日失火,虽被扑灭,但坊内存储的‘地火晶’爆炸,导致那片区域的地脉灵力波动异常,护城大阵在那个位置的监测符文需要三日时间修复。”
“三日……正好是拍卖会当天。”敖烈拳头攥紧,“好算计!”
“所以他们的目标,很可能是拍卖会上的某件东西。”狄尤龙总结道,“袭击会馆只是幌子,一是为了牵制我们,二是为了制造紧张气氛,让剑派将部分高手调往西郊。而真正的行动,会在拍卖会当日进行。”
白龙王沉默良久,缓缓道:“有理。但问题是,他们到底想要什么?此次拍卖会拍品名录早已公布,虽有几件珍稀之物,但值得暗鳞与幽冥海联手、甚至冒险渗透天墉剑派的东西……”
他看向敖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