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在前面走,狄犹龙在后面跟着。
村里没什么路,就是房子之间踩出来的土道,坑坑洼洼的,昨晚上那场露水还没干透,踩上去一脚泥。两边都是土坯房,有的门关着,有的门开着,开着门的里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走过几户人家,老头在一间破房子前停下来。
这房子比别的更破。土坯墙裂了好几道缝,有的地方塌了半截,用几根木头撑着。门是两块旧木板拼的,歪歪斜斜挂着,门缝能伸进去一个拳头。窗户没窗纸,就一个黑窟窿。
老头站那儿,没进去,只是看着那房子。
“就是这儿。”他说。
狄犹龙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房子。
“老苏家的,”老头说,“十几年没人住了。”
狄犹龙没说话。
老头转过头,看着他。
“你刚才说找谁?”
“苏婉。”
老头点点头,又转回头看着那破房子。
“苏婉……”他念叨了一遍,“走了快二十年了吧。”
狄犹龙心跳快了。
“您认识她?”
老头没答,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那破房子,像在想什么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她走的时候,我还去送了。那天下着雨,她一个人,背着个包袱,从这儿走出去。”他指了指村口的方向,“那时候她才二十出头吧,瘦瘦的,脸白,不怎么说话。”
狄犹龙喉咙紧。
“她……有说过去哪儿吗?”
老头摇摇头。
“没说。那时候村里乱,很多人走,走了就不回来。她是最后一个走的。她走了以后,她家就没人了。”
他转过身,看着狄犹龙。
“你是她儿子?”
狄犹龙点点头。
老头又打量了他一遍,这回看得仔细,从头看到脚。
“像,”他说,“眉眼像。”
狄犹龙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头叹了口气。
“进去看看吧。门没锁,也用不着锁,里头没什么可偷的。”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我在村口那棵槐树底下,有事来找我。”说完他走了。
狄犹龙站在那破房子前,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走过去,推那扇歪斜的木板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里头黑洞洞的,一股霉味儿、土味儿、还有股什么说不清的味儿扑出来。他站门口等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迈进去。
这是一间堂屋。
不大,十来平米的样子。靠墙一张八仙桌,桌腿断了一根,用砖头垫着。桌上落满了灰,厚厚一层,有几个碗扣着,碗边也落满了灰。墙边还有个柜子,柜门开着,里头空空的。
地上到处是土,有的地方长了草,从地缝里钻出来,枯了,黄黄的。
狄犹龙站在堂屋中间,四下看着。
这就是他娘长大的地方。
可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站了几秒,他忽然反应过来——太静了。
静得不正常。
这种破房子,十几年没人住,应该有老鼠,有虫子,有鸟在房梁上做窝。应该有动静,有声音。可他什么也听不见。连风从门缝里挤进来的声音都没有。
不对劲。
他往后退了一步,手伸进怀里,握住那两颗红纹弹丸。
就在这时,墙角那堆烂草底下,忽然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