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暑那天,出了一件事。
早上起来,狄犹龙照例先去摸枣树树干上那道缝。手指头伸进去,凉的,但摸不到底——昨天还能摸到底,今天就摸不到了。他把整个手掌塞进去,胳膊伸进去半截,还是摸不到底。里头黑漆漆的,冷气往外冒,像地窖的口子。
“姨!缝通了!”
他姨从灶房跑出来,手上还粘着面粉。她把手伸进去试了试,脸色变了。“通了。”她把耳朵贴在树干上,听了一会儿。“有人在那边。”
“谁?”
“你娘。”
狄犹龙把耳朵也贴上去。树干里头有声音,不是风了,是人的声音。很轻,像在哼歌。他听不清哼的什么,但能听出是好听的调子,慢悠悠的,像哄孩子睡觉。
“娘。”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哼歌的声音停了。停了几秒,又响起来。但调子变了,快了,像在答应。
“她听见了。”他姨说。
“她啥时候能过来?”
“快了。”
他爹从屋里出来,看见两个人趴在树干上,没问。他自己也把手伸进缝里试了试,抽出来的时候,手指头有点抖。
李云龙上午来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后头跟着一个人。那人四十来岁,高个,瘦,穿着灰布褂子,脸色不太好。李云龙把自行车支在墙根底下,走到枣树底下,脸色也不太好看。
“老狄,这是街道新来的小周,周主任。王主任调走了。”
周主任站在院子里,四处看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那棵枣树上,又落在树干上那道缝上。他走过去,拿手指头捅了捅。
“这树怎么了?”
“老树,空了。”他爹说。
周主任没再问,转身出了院子。李云龙跟着出去,在胡同口跟他说了几句话。过了好一会儿,李云龙才回来,把院门关上了。
“什么事?”他爹问。
“街道要登记各家各户的情况,人口、房子、有没有外来人员。王主任走了,新来的这个,不好说话。”李云龙在枣树底下坐下,把烟点上了。“你们注意点。他要是再来,别让他看见那道缝。”
“用布挡住?”马三问。
“挡不住。那么大的缝,瞎子才看不见。”他姨从灶房端了碗绿豆汤出来,递给李云龙。“老李,他到底来干啥的?”
“就是摸底。新官上任三把火,挨家挨户走一遍。”李云龙喝了一口绿豆汤,“但是他看那棵树的眼神不对。”
“怎么不对?”狄犹龙问。
“他认得那种树。”
院子里静了一下。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哗啦哗啦响。
“他怎么会认得?”他姨问。
李云龙没答。他把绿豆汤喝完,站起来。“我走了。你们小心点。东西收好,珠子别拿出来。”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老狄,刀呢?”
“在桌上。”
“收起来。”
他走了。
下午,周主任又来了。这回他带了一个年轻人,拿着本子,站在院门口往里看。他爹迎出去。
“周主任,还有啥事?”
“登记人口。你家几口人?”
“三口。我,我儿子,还有他姨。”
“他姨?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