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肚子大了,脸上也圆润了些许,笑起来更显得可爱。
凌烟喝了一口,暖呼呼的汤入了胃,这点暖意蔓延到四肢百骸,仿佛冰冷的身体似乎都热了起来。
这样好喝的汤,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喝过了。
喝完一整碗,她看向庄盈盈,主动开口道:“庄妹妹,我还想再喝一碗。”
庄盈盈面露惊喜,没想到她今天这么好的胃口,立即又给她盛了一碗。
看着凌烟认真喝汤的模样,庄盈盈暗暗想着,她是不是已经想通了,愿意好好过活,自凌家出事来她茶饭不思,日夜流泪,本就瘦弱的人更显疲倦不堪了。
凌烟觉得饱腹,轻轻搁下碗,真诚道:“庄妹妹,谢谢你,天冷了,你要多穿些衣裳。”
庄盈盈笑得开心,“我穿得都快成个球了,你该多穿些才是。”
“王爷,庄妹妹,我有些疲乏,先告退了。”
周延点点头,庄盈盈一贯的热情,“凌姐姐,明日一同吃早饭,我让小厨房做你爱吃的荷叶糕。”
凌烟露出笑容,眼眶却忍不住泛红,怕被她发觉,匆匆离开了前厅。
回别院的路上挂着灯笼,映出昏暗的光影,她慢慢走过去,只觉得这浅淡光影便如自己苍白的人生一般,晦暗不明。
她屏退身边的丫鬟,踽踽独行。
寂寥无声中,许多不曾细察的事情变得清晰起来。
姑姑给她的血枯,不是滑胎药,而是毒药,从一开始,她的打算就是让庄盈盈一尸两命。
那时候姑姑不敢让她杀周延,因为谋害王爷会牵连娘家,可谋害侧妃不会,到时候庄盈盈一死,凌家必然会迅速舍弃她以保不会被连累。
如今凌家失势,姑姑便不再怕凌家受什么牵连,便让她去杀周延。
可她的死活,从始至终,从不曾被在意。
家中姊妹众多,父亲为笼络下臣,将姐姐们或下嫁,或远嫁,她因生来体弱,才一直留在家中,到最后还是成为了一颗棋子。
一颗可以被随时舍弃的棋子。
父亲暴戾,弟弟顽劣,母亲虽然疼她,可她身体孱弱,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几次。
当初她是不情愿嫁过来的,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这场被迫的婚事竟然让她躲过一劫。
这个看似火坑的王府,却给了她庇护。
算来算来,自己这苍白孱弱的十七里,也只有庄盈盈真心待她好。
她万分庆幸,当初自己没有害她。
如今,也不会害周延。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那方水井前,她盯着井中的粼粼水光,这次她不再害怕,也没有再犹豫。
她咬破手指,在手帕上写:身为凌家女,无颜苟活,故今去,勿念。
而后毫不犹豫,纵身跳了下去。
次日,郁王妃投井身亡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众人惊愕之余,又人生出几分佩服。
凌家虽可恶,凌家女倒有几分气节。
*
卫驰征得姚知雪同意后,一刻也等不了,散席后立即求了赐婚,皇上当即点头,成全了两人。
他与卫嵩远自幼相识,多年挚友,如今见到卫驰寻到心上人,他替故去的挚友感到欣慰,也为着自己多年的愧疚,能稍稍消弭一些。
毕竟,卫嵩远是为大宣而死的。
卫驰激动不已,出宫时脚底生风,恨不得立即策马奔腾至姚府,告诉姚知雪。
有了这道圣旨,他们二人的婚约便是皇家恩赐,固若金汤,容不得旁人破坏半分。
他忐忑已久的心,终于能稍稍安定不少。
卫驰立即写了书信告知姚太傅此事,只待圣旨赐下,便登门提亲。
如此既不僭越,也不失诚意。
他考虑的如此周到,姚泯对此甚是满意,两方定好了登门的日子,好进一步商议婚事。
十二月二十,赐婚的圣旨与赏赐送至姚府,而后,卫驰与卫老夫人登门求娶。
求亲的聘礼队伍绵延数里,珠宝首饰、绫罗绸缎、田契铺子应有尽有,除却这些,还有不少皇家赏赐,足可见卫家的诚意与皇上的重视。
队伍浩浩荡荡去往姚家,这场面空前盛大,惹得满京瞩目。
两家此前便有来往,双方又都十分满意这桩婚事,相谈甚是融洽。
姚知雪与卫驰各坐在两侧,听着家中长辈商议婚事,对视一眼,皆是藏不住的笑意。
最后婚期拟定,三月初三。
婚事说定,闲谈几句后卫家人告辞,送客时,楚蓉与卫老夫人边走边说,甚为亲密,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姚知雪看着落后的长辈们,再看看不知道何时移到自己身边的卫驰,默默拉开了点距离。
长辈面前,还是要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