遁光穿峰过岭,一路向着群峰深处飞去。
李果被动地看着,只见沿途一道道无形的禁制如水波般荡开,又在身后合拢。粗略数下来,竟有十七道之多。
这宗门的底蕴,深不见底。
最终,遁光在一座孤峰的道宫门前缓缓落下。
道宫极大,殿门敞开,里头却空空荡荡,没有侍立的弟子,没有多余的陈设。只有大殿正中的蒲团上,盘膝坐着一位身穿玄色道袍的老者。
老者双目微阖,须发皆白,周身有淡淡的仙气流转,看着倒像是一位与世无争的老神仙。
玄炔的身体迈过门槛,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头垂得极低。
“弟子玄炔,拜见师尊。”
蒲团上的老者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温和。
“回来了。炎火冥鹫,可曾捕获?”
“回……回师尊。”
玄炔的头垂得更低了,“弟子追至无尽火海边缘,那孽畜借着火海地利,遁入海心深处……弟子无能,让它跑了。”
话音落下。
整座道宫,瞬间死寂。
前一息还温润如玉的仙气,骤然变了味道。一股冰冷恐怖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汪洋,轰然笼罩了整座大殿。
“跑了?”
老者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直往人神魂里扎。
“噗通。”
玄炔的双膝重重砸在白玉地面上,再也支撑不住。李果能感觉到,冷汗正顺着这具身体的额角、后背,一道一道往下淌,转眼就浸透了内衫。
“弟子罪该万死!”
“万死?”
老者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
“你的意思是,你完不成任务,为师就要你死?还是说,在你眼里,为师就是个喜欢杀徒弟的?”
“弟子不敢!弟子绝无此意!”
玄炔的额头“咚”地磕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弟子修炼的龙象镇狱体虽不惧冥火焚烧,可此体重在力沉,不善追缉。那炎火冥鹫本就是天生的飞禽,遁速冠绝火属凶禽,弟子拼尽全力,始终……始终追不上它。”
“追不上?”
老者眼皮微微一抬。
“龙象镇狱体,肉身即狱,一步一象,山河为锁。真练到了家,一步踏出,方圆千里皆是你的牢笼,天上飞的地下钻的,进了这千里之内,便如陷泥潭,插翅难逃。”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失望。
“是你没学会。你肉身根骨是够了,可你神魂太薄,撑不起‘镇狱’二字,这门功法在你手里,十成威力发挥不出三成。怪功法不善追缉?”
玄炔跪在地上,一个字都不敢回。
大殿里静了许久,那股恐怖的威压,才像潮水一样缓缓退去。
老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若非青璃变成了那副样子,为师又何必派你这个废徒出去办事。”
李果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身体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攥紧了。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了血。
可他跪在那里,依旧一动不动,头也没抬。
老者像是没看见,又像是根本不在乎,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里添了几分说不清的烦躁。
“说起来,也怪不得旁人。若非青璃偏偏要炼那从天外玄府得来的剑诀,不听为师的话,强行凝练第二种剑胚,又怎至于神魂崩裂,落到今日这步田地……为师又何必要你,去寻那炎火冥鹫。”
第二种剑胚。
李果的意识里“咯噔”一响。
他想起了那残魂临死前的癫狂嘶吼——“世上竟有能同时御使两枚剑胚的剑修”。
老者说完,袖袍一拂。
两样东西从袖中飞出,轻飘飘地悬停在玄炔面前。
一块玄青色的玉制令牌,还有一枚指甲盖大小、通体幽蓝、莹润欲滴的种子。
“起来吧。持此令牌,去镇渊狱走一趟,看看青璃。顺便,把这枚种子带给她。”
玄炔爬起身,双手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