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天衡闻言脸色不由微微一变,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随后却无可奈何地低垂下眼帘,嘴角勉强扯出一丝淡笑。
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解释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将话咽了回去。
李果见宋天衡如此模样,心下便立刻猜到了七八分。
像他这样活了数百年的金丹修士,若有什么难以解决的隐疾或修行瓶颈,往往都关乎自身私密或者难以启齿的短板,根本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直言道破。
今日宴席宾客满座,下方数百修士皆可闻其声,有些事确实不适合在台面上细说。
“是在下孟浪了。”
李果沙哑的声音响起,他也很识趣的不再继续追问,轻轻端起酒杯,朝宋天衡示意:
“修仙之路漫漫,每个人都会遇到属于自己的阻碍,道友底蕴深厚,想来往后水到渠成,机缘一到,瓶颈自然可破。”
宋天衡闻言神色缓和了几分,也抬手举杯与李果隔空相碰了一下,而后饮下杯中灵酒,顺着他的话头说道:
“承李道友吉言。实不相瞒,宋某此次前来青山城,虽是为两个小辈的道侣仪式而来,但既然族中事务有人打理,而我又有瓶颈暂时无可突破,倒有心在青山城盘桓一段时日,看看这青山坊市到底有着怎样的机遇与变化。”
“盘桓一段时日?”李果有些惊讶。
“不错。”
宋天衡点了点头,解释道:
“此番我宋家既已接手青山坊市的铺子,自当用心经营。族中年轻一辈做事总难免稚嫩,宋某如今卡在关口,无事可循,不如就留在青山坊市坐镇一段时间,顺便管管这边几家药铺的经营。”
一位金丹后期的大修,跑来青山坊市管店铺?
李果闻言心下不由嗤笑一声,这理由糊弄一下三岁小儿尚可,不过他没有多问,而是转而随口问道:
“那宋道友在城内,可有清幽落脚之处?”
宋天衡摇了摇头:“来得匆忙,眼下只暂住李府之中,倒是还未找到满意的居所。”
李果闻言心中一凛,暗道这宋天衡怕是有别的意思,他若装聋作哑那就显得有些不通人情世故了。
于是顺着话锋试探道:“既是亲家,那宋道友若是不嫌弃,就不必另寻住处,住在我李府如何?”
本是一句场面话,谁知宋天衡竟顺水推舟道:“哈哈,如此甚好。婉儿从小在我面前长大,初来李家,难免认生,我就住在附近也好时常照看一二。”
宋天衡说的也在理,根本让人挑不出错处。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稍后我让族长安排。”
李果并未多想,反正住就住吧,李府那么大,多几个人住也吃不穷李家。
……
很快,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新人李昊与宋婉儿在老族长的带领下敬了一圈灵酒,所有宾客都在美酒佳肴中尽兴而归。
日色渐沉,人声鼎沸的演武场也逐渐冷清下来。
首排坐席的苏福整理了一下袍服,笑眯眯走上高台朝二人辞行。
“宋道友,李道友,今日这道侣大典办得十分气派,苏某很是尽兴。”
苏福朝着宋天衡拱了拱手,随后那对眯缝眼看向李果,带着笑意又道:“李道友,城主府那边的工作,以后有时间还望多多上心才是。”
李果戴着面具,沙哑着声音拱手道:“苏管家放心,在下分内之事,不敢懈怠。”
“好,好。那苏某就告辞了。”苏福呵呵一笑,大袖一挥便步履轻快地离开了高台。
……
李府大门外。
青山城的街巷已有些冷清,暮色四合。
长青阁一行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回走。
走在后头的唐大师和周大师脚步很慢,两人凑在一起,面色凝重地窃窃私语着什么。
赵老背着手走在前面,嘴里还剔着肉丝,看到两个老家伙面色古怪,不由停下脚步退后回来,用手肘拱了拱两人。
“我说两位大师,你们在那嘀咕什么呢。刚在那酒席上就心不在焉的,怎么,李家的灵酒没喝够?”
唐大师脸色阴晴不定开口道:“赵老,奇了怪了,刚刚在台上,李家老祖拿出来赠送给宋家小姐的那俩信物你看清了吗?”
“可不是嘛,两个破玩意儿。”赵老一脸无所谓,“一个破玉如意,一个迷你小钟,撑死算是个上品法器,寒碜的很。”
“啥破东西,”周大师有些不满意道:“那个小钟是一个月前老夫亲手在青州城长青阁炼制的,底下还有老夫特制的暗号火印呢。那碧玉如意也是唐兄上个月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