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承业掀开帐篷的帘子,走了进去。
萧若誉正坐在地图前,一动不动。
地图上,画的是燕山以及周边的地形。不归谷的位置,被他用朱砂笔,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殿下。”杨承业低声喊道。
萧若誉像是没有听见。
杨承业走上前,才现他的眼神是涣散的,根本没有聚焦在地图上。
他在呆。
“殿下!”杨承业加重了语气。
萧若誉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他抬起头,看着杨承业,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和迷茫。
“杨将军……”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杨承业愣住了。
他没想到太子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末将……末将不知。”他想了想,说,“末将只知道,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保家卫国,是末将活着的意义。”
“保家卫国……”萧若誉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可如果,我们的国家,我们的世界,在别人的眼里,只是一块可以随意抹去的石头呢?”
杨承业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太子殿下的心气,被那块石头,彻底击垮了。
一个储君,如果失去了对国家和未来的信心,那将是比任何外敌都更可怕的事情。
“殿下!”杨承业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石头是石头,人是人!只要我们还活着,大夏就在!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就没人能把我们当成石头!”
萧若誉看着他,眼神里有了一丝波动。
就在这时,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还夹杂着一个年轻士兵凄厉的哭喊。
“他疯了!张三他疯了!”
“快抓住他!他要往雾里跑!”
杨承业和萧若誉脸色一变,立刻冲了出去。
只见一个年轻的士兵,双眼赤红,满脸泪水,像一头了疯的野兽,挣脱了同伴的阻拦,嘶吼着,不顾一切地朝着那片灰色的雾墙冲了过去。
“我不等了!我受不了了!”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啊!”
他的身后,几个士兵正在拼命地追赶。
但已经来不及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个年轻的士兵,一头冲进了那片代表着死亡的雾气里。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他的身影,就像一滴落入水中的墨,瞬间就被那无边的灰色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营地,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士兵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刺激,“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连锁反应生了。
呕吐声,哭泣声,压抑的呜咽声,在营地里此起彼伏。
军队的士气,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杨承业站在原地,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一个兵,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消失在了眼前。
他什么都做不了。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转过身,赤红着双眼,对着身后那群或呕吐、或哭泣、或呆若木鸡的士兵,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都给我站起来!”
“哭什么!吐什么!”
“他是个逃兵!是个懦夫!你们也想当逃兵吗!”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
士兵们被他的气势镇住了,一个个停下了动作,畏惧地看着他。
“我们是金吾卫!是天子亲军!我们的职责是护卫京畿,护卫陛下!”杨承业指着那片雾墙,“现在,殿下在这里,我们的任务,就是保护殿下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