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爬上街角,云清欢和墨言一前一后走进“烟火记”餐厅的大门。她手里拎着背包,肩带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又松开,脚尖无意识地蹭着门槛边那块磨得亮的青石板。
“真要现在进去?”她压低声音,抬头看墨言,“万一老板直接说‘你俩赶紧走’,咱们连台阶都没有。”
墨言把外套搭在手臂上,站定在她旁边,笑了笑:“昨晚上不是还说‘这事必须成’?怎么,临到门口变怂了?”
“我不是怂。”她瞪他一眼,“我是怕搞砸。这可是第一个正式任务,判官盯着呢,要是第一单就黄了,我这‘总监’当得也太寒碜。”
“所以别想那么多。”他轻轻推了她一下,“进吧,按计划来。你是志愿者,我是顾问,咱俩正经得很。”
两人走到前台,服务员小姑娘正在擦杯子,抬头问:“两位吃早点吗?我们家小笼包是现蒸的。”
“不吃了。”云清欢赶紧摆手,“我们找老板,约好了谈个事。”
“哦,您稍等。”小姑娘放下杯子去里面喊人。
片刻后,一个穿灰色棉布衫的女人从后厨走出来,约莫四十出头,头挽成一个松松的髻,手腕上挂着一串木珠。她看了两人一眼,点点头:“听说你们要聊点特别的事?”
“对!”云清欢立刻接话,语气带着点刻意提起的精神劲儿,“我是做心理辅导项目的,专门帮有遗憾的年轻人完成遗愿。这次有个早逝的学生,家属委托我帮他圆梦——他一直想学中餐,但没机会真正上手。我想记录整个过程,做成生命教育素材,传播正能量。”
老板娘听完没说话,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口热气,抿了一小口。
“所以,你想让他来我厨房实习?”
“准确说,是观摩学习。”墨言接过话,语平稳,“他是非实体存在,不会碰任何东西,也不会影响操作流程。我们全程陪同监督,确保一切安全合规。”
老板娘放下杯子,眉头皱了起来:“你们说得轻巧。可厨房是干活的地方,不是拍戏的片场。员工看见锅自己动了,灶火自己旺了,谁还敢上班?客人要是听说这儿闹鬼,以后谁还来吃饭?”
“他不会进操作区!”云清欢急忙补充,“前三天只允许他在外面透过玻璃看,不靠近炉灶,也不跟人接触。我会每天写观察报告,您不满意随时叫停。”
空气一下子静下来。
窗外有辆电动车驶过,铃声叮当响了一下。老板娘盯着桌面,手指轻轻敲着杯沿,一下,又一下。
“我信佛。”她终于开口,“每月初一十五供饭盒,是因为我觉得孤魂野鬼饿着也是饿着,留口吃的不算大事。但我开的是饭店,不是慈善堂。生意垮了,我也养不起员工,更别说冒险让个……看不见的东西待在我店里。”
云清欢咬住下唇,眼神有点暗。
墨言往前半步,声音没提高,却清楚得很:“如果您担心责任问题,我可以书面承诺:若因该行为导致任何异常状况或经济损失,由我方全额补偿。而且,这不是个人请求,是地府备案的‘非实体参与式学习’项目,属于合法范畴。”
“地府?”老板娘挑眉,“你说的是阴间那个地府?”
“对。”墨言点头,神色没变,“类似社会公益合作试点,只是执行方来自另一维度。您之前允许流浪猫进后厨吃饭,是因为你知道它们饿;我们现在想帮这个孩子,是因为我们知道他不甘。都不是为了自己。”
老板娘怔住了。
她看着墨言,又看向云清欢。小姑娘站在那儿,手紧紧抓着包带,眼睛亮得有点烫,像是憋着一股劲儿说不出口。
良久,她叹了口气:“你们的心意我懂。可我不光为自己活,我还得为底下七八个员工负责。他们不信这些,一听‘鬼’字就害怕,饭都吃不下。”
“我理解。”云清欢低声说,“换成是我,我也犹豫。可林小川真的不是来添乱的。他死的时候才二十岁,助学金还没还完,最后一句话是‘我还没掌过勺呢’。他就想亲手做一道菜,哪怕没人尝,他也想知道自己能不能行。”
她说着说着,声音有点哑。
老板娘没接话,转身从柜台抽屉里拿出一包薄荷糖,撕开一颗放进嘴里,咔嚓一声咬碎。
“你们先回去吧。”她说,“我要想想。这种事不能随口答应。”
“那您需要看什么材料吗?”云清欢赶紧问,“我们可以准备一份项目说明,附上流程、边界规则和应急预案。”
“行。”老板娘点头,“写清楚点。特别是那个‘非实体’到底能做到哪一步,有没有先例,出了事谁兜底——这些都写明白。”
“今天就能给您。”墨言说,“最晚今晚到您邮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