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弃压下满心震撼,默默跟上南枯越的脚步,沿着水潭边缘继续前行。
赤潮虽已退去,黑水平静无波,但那股淡淡的腥甜气息却如影随形,黏在鼻腔深处,久久挥之不去。
水潭上方的窟顶极高,幽暗深远。
无数巨型石锥从窟顶垂落而下,长短参差、粗细各异,尖端泛着冰冷的黑色幽光,错落交叠,像是千百柄倒悬的巨剑,形成一道道天然屏障,遮住视线,让人无法一眼窥尽全貌。
直至绕到屏障另一侧,无弃才觉别有洞天——
视野骤然开阔。
水潭最深处的岸畔,赫然一根擎天巨柱拔地而起,巍然矗立。
一半在地面,一半浸在水中,往上延伸,直通窟顶,隐没在浓重的黑暗中。
它远比镇妖塔还要高大壮硕,高达数十丈、直径数百步,气势恢宏磅礴,人站在底下渺小得如同蝼蚁,直看得人热血沸腾心潮澎湃。
表面覆满赤色苔藓,像是刚刚泼洒上去的鲜血,在暗红微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与周遭岩壁、地面融为一体。
若非巨柱下方有一扇石门,门口两侧站着十数名守卫,真以为它只是一处壮丽的自然景观。
无弃驻足凝望,语气笃定问道:“这就是虔义军帅府吧?”
南枯越轻轻冷哼一声,神色倨傲淡漠,以无声默认无弃的猜测,继续往前走。
他的目标并非帅府石柱,而是侧面一座圆形石堡。
石堡规模其实不算小,可惜坐落在擎天巨柱旁边,如同蹲在大象身边的狮子,几乎让人意识不到它的存在。
二人走到堡门前。
石门厚重,门板雕刻繁复花纹,古朴精致,图案是两条尾相衔的蟒蛇,额头正中央镶嵌暗红宝石,折射出幽暗微光。
门前没有守卫。
南枯越抬手握住门上的鎏金铜环,轻轻叩击。
金石相交。
咣咣咣、咣咣咣。
片刻寂静之后。
吱——
石门缓缓打开,摩擦声低沉刺耳。
一股清新的香气扑面而来,好似雨后竹林,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从门后露出一名年轻男子。
他身材颀长,体态优雅,气质出尘脱凡。
五官清秀,面皮白净细腻,不见半点风霜粗糙,眉眼精心描画过,线条舒展利落,唇上敷着淡淡脂粉,气色温润如玉。
他穿着一件月白锦袍,面料轻薄如纱,泛着珍珠光泽,腰间系着一条银丝玉带,挂着一枚白色玉佩,雕刻着一只展翅翱翔的飞燕。
周身萦绕着清冽雅致的花香,不浓不烈、沁人心脾。
最特别是他的十根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表面精心绘制着彩色图案,飞禽走兽各不相同。
无弃出身风月,见惯各种骚人墨客,像妆容如此精致的男子,还是头一回见到。
年轻男子瞅了一眼二人,眉头微蹙:“怎么来得这么晚?郡主已然动怒了。”嗓音低沉醇厚、自带磁性,语调平缓淡然,全无半点儿娘娘腔。
南枯越完全像变了个人,满脸陪笑点头哈腰,态度恭敬至极:“嘻嘻,庆哥恕罪、恕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