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弃语调生硬又怪异,嘴巴像是新长出来的,其实意思一点儿也不神秘,就是简单四个字——“老伯留步”。
无弃当然不会说北狄语,每个音节都是镜中人教的。
他只是囫囵学了个大概,估摸着最多能像五六成,听起来就像嘴里塞了沙子。他心里完全没底,不确信胡人老两口能否听懂。
老两口已经走到毡房门口,听到声音,唰的一齐回头。
由于回头太猛,老头脑后那撮灰白的细辫跟着左右摇晃。
老头满脸惊讶,皱纹里都嵌着错愕,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干裂的嘴唇翕动,出一串沙哑的音节:
“塔赫勒忒提牙。”
调子又沉又哑,带着草原人特有的卷舌音。
无弃表面不动声色,挣扎着坐起身,故意眼神惺忪,装出一副刚醒来的茫然模样,其实在脑中急问:“喂,什么意思啊?”
镜中人拖长调子,不情不愿答道:“老头在问‘你是谁?’”
“北狄语‘我是外乡人’怎么说?”
“奇肯贝。”
无弃照着学了一遍,舌头仍像是打了结,每个音节都是彼此分开的,然后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来。
好在对方能听懂。
老头老妪对视一眼,眼中的惊讶稍减,却添了几分将信将疑。
无弃就用这种方式和老两口开始交流,一句接一句,从镜中人那里现学现卖,虽然磕磕绊绊,但总算能勉强沟通。
他抬手指了指毡房门外,门帘掀起,无边绿浪若隐若现:“这里是浑州吗?”
北狄人在中土大半聚居在浑州,而且浑州拥有中土最辽阔、最丰美的草原——燕川原。那也是朝廷军马的饲养地,无弃之前听人说,煌月贲卫的马匹全部来自那儿。
老头愣了一下,面容上皱纹更深了。
他摇了摇头,枯瘦的手指抬起来,指指脚下:“这里是凛风原。浑州远在几千里外,往南还要走几个月呢。”
我去,凛风原?!霜狼奴的地盘!
无弃心头一凛,后背瞬间窜上一股凉意。
好家伙,直接干到北荒来了!
师父之前说过,符门传送距离并非无限的,与注入的灵炁多少、符门维护者的修为高低有关。一般三四百里,最远也不过七八百里。
从赤潮到凛风原,相距万里之遥,符门跨度之远简直匪夷所思。
那记爆炸究竟蕴含着何等恐怖的力量,竟将他抛到天涯海角来?
符老头一脸狐疑,皱紧眉头,往前凑了半步:“你一个中土人,来这么远的地方,自己怎么会不知道?”
无弃眼珠一转,立刻编了个故事。
他瞪大双眼,装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我是个皮货商人,从高阙塞收了货,准备返回朔原,没想到半路遇上马贼,被关在马车车厢里,一直看不到外面……唉,没想到会被绑到这么远。”
老头和老妪相互对视,眼中充满怜悯。
无弃浑身伤痕累累,衣服沾满泥污,确实像被人绑架。
老妪的嘴唇嗫嚅了几下,轻轻一声叹息,摇了摇头:“可怜的孩子啊。”
老头问:“你现在有啥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