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暖融融地洒在军区家属院的青石板上,桂花树撑开浓密的绿荫,筛下一地晃动的碎金光斑。院中空旷的场地里,小小的团团正扎着马步,认认真真演练新学的拳法。
小家伙腰身挺得笔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出拳、踢腿、转身,一招一式有板有眼,小小的胳膊腿抡得虎虎生风,半点不含糊。一套拳打下来,额前的碎早已被汗水濡湿,贴在饱满的脑门上,鼻尖挂着晶莹的汗珠,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原本白净的小脸、脖颈和露在外面的小臂,实实在在晒黑了两个色度,褪去了往日的稚嫩白皙,添了几分山野孩童般的健朗气色。
豆豆靠在槐树干上,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目光落在活力满满的小家伙身上,心底了然。这孩子自打来到家属院,半点没水土不服,每天跟着院里的小伙伴四处疯跑玩耍,看得出来不仅适应得极好,日子更是过得舒心自在。身旁的苏清砚也看得连连颔,眼底满是疼爱。
团团利落收势,双脚并拢站定,歪着头冲自家爸妈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白牙,随即迈着哒哒的小短腿快步跑过来,仰着黝黑的小脸,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
他喊自己爸爸打视频给全家人,太爷爷、太奶奶、爷爷、奶奶、小爷爷、小奶奶、小叔叔,反正有空都接了。
陈玉鞍和阮眠眠这边,陈玉鞍接了视频;八斤还没有到家,正在车上,也接了,刘颖已经到家了,也接了,韩涵还在会议室所以没接,六六倒是接了,大家都还没有开口呢。
团团脆生生的声音就传过来了,“太爷爷,太爷爷,你看团团学的这套拳法酷不酷,我打得酷哦。”一边说一边打拳,打得很认真。
陈玉鞍赶紧夸,“酷哦,级酷,你再来一遍,让太爷爷看看你动作标准不。”又忽悠了团团打了一遍。
阮眠眠情绪价值给得满满的,“我们团团好棒啊,这套拳打得虎虎生风。”
六六也赶紧夸,“我们家小团团最棒,才四岁就会打这套拳了,你小爷爷我也四岁半才打得这么好哦,你小爷爷我可是全家资质最好的哦。”
阮眠眠听完翻了一个白眼,但也没有揭穿他,现在全家资质最好的是小钢镚好不好,八斤和陈玉鞍也没揭他老底,毕竟也没意思好不好。
大人们不揭穿,但团团会说啊,“小爷爷你骗人哦,如今咱们老陈家资质最好的是小叔叔哦,我陈团团是老二哦,我爸爸资质最差哦,我小叔叔不到四岁就会打,我都四岁了哦。”
豆豆听了他儿子的话无语了,怎么全家就他资质最差,明明是他爸资质最差好不好,算了,不说了,反正都是他们家的,他总不能把自己爸卖了吧。
团团把他爸爸卖了之后,伸出肉乎乎的小胖手,一根一根掰着手指头,煞有介事地算起了日子,语气满是期待,“太爷爷,太奶奶!我算好时间啦,再过天,我就能回家看你们咯!”
话音落下,小家伙立马来了兴致,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小嘴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到时候我一定早早去海边,给你们带满满一兜好东西!活蹦乱跳的大鳗鱼,张牙舞爪的肥螃蟹,还有鲜滋滋的蛏子,全都是我和小伙伴们亲手逮的哦,很新鲜哦。”
说到吃食,团团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小脸上满是馋意,模样可傲娇了,“我可太想念太爷爷做的鳗鱼饭啦,鳗鱼肉炖得软嫩入味,汤汁裹着白米饭,我一顿能吃两大碗哦。还有太奶奶的香辣蟹,麻辣鲜香,连蟹壳都透着味儿,每次吃完我都要把手指头挨个嗦一遍!”
他皱了皱小鼻子,一本正经地吐槽起来,模样又认真又好笑,“我爸妈也试着学着做过,可味道差得老远啦!也不知道他们是火候不对还是调料放错了,反正怎么吃都比不上太爷爷太奶奶的手艺,我特别想念家里的味道咯!”
豆豆听得哈哈大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团团的头顶,“陈团团,就你会吃,人还没回去,先嫌弃上你爸妈的手艺了啊,你这么嫌弃,以后别吃了啊,饿着,饿个天也不是不可以。”
豆豆话落,团团赶紧给他爸妈拍马屁,“爸,我错了,你和我妈做的饭很好吃,团团很爱吃。”豆豆听了团团那敷衍的马屁无语了。
阮眠眠看着黑了一个色号的团团,打趣道,“瞧瞧你这黑黝黝的模样,活脱脱一只海边跑出来的小泥猴,想来这些天没少往滩涂、河边钻吧?”
团团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直笑,半点不掩饰自己的贪玩。
阮眠眠看着孩子天真烂漫的模样,脸上笑意不变,心里却悄悄软了几分,随之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眼下距离五一长假越来越近,估计有孩子的人家早就开始商量出行计划,可能打算带着孩子去远方游玩,也可能约着亲友近郊踏青,处处都是欢声笑语。
她方才险些开口,问问团团假期打算去哪里玩耍,可话到唇边,又悄然咽了回去。她心里清楚得很,团团的父母都是现役军人,越是逢年过节、大型假日,执勤任务就越是繁重,根本没有空闲陪伴孩子出门游玩。若是直白问起出游的事,只会勾起小家伙的失落,徒增烦恼,又何必呢。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放宽了心。家属院里的孩子,大多都是这般成长起来的,大家彼此知根知底,早已习惯了父母常年忙碌、节假日无法相伴的生活。
院里的小伙伴们,要么跟着留守的祖辈守在大院,要么成群结伴玩耍,没人会刻意攀比出游,更不会拿这件事去取笑旁人。大家处境相仿,玩闹之间只有纯粹的快乐,从无半分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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