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威公”的荣华与功勋背后,是谢家和鸦杀军枉死的数千亡魂,还有边关百姓散佚在风雪中的哭号。
罪状递至御前,顺安帝勃然大怒,抄起手边的茶盏狠狠往地上一掼。
“反了天了!”
血气冲到头顶,他眼前发花,看也不看就将卷轴摔到一旁的太子身上,“看看你的好表亲!”
太子刚解开禁足不久,满肚子怨气还没散尽,顿时不高不低地冷笑道:“呵,又不是我自己选的亲戚。”
话里话外的意思,竟像是暗指顺安帝上位的旧事。
闻言,顺安帝更是气急攻心,一口气猛地卡在胸口,竟硬生生咳出一口带血丝的痰。
这下把所有人都吓得呆住了。
还是贺公公率先回过神来,吩咐人扫清地上的碎瓷片,取来新盏给顺安帝沏了盏热茶,随后不动声色地将带血的手帕收走,嗔怒太子道:“太子这么大了,也少耍这些小孩子脾气罢!瞧把你父皇气的,换作别人,若不如皇上洪福齐天,哪能立时将胸中郁结咳出来呢!”
屋内紧绷的气氛悄无声息地缓和下来。随侍的宫人眼观鼻鼻观心,都默契地忽略浮上心头的不安:当年先帝身子衰弱下来,也是从咯血开始的。
被贺公公又细又柔的嗓音一搅和,再有头顶舒缓的按揉,顺安帝心火略平,熔断的思绪重新续上。
这两年来陈翦野心昭昭,顺安帝本想挫一挫其气焰,却没想到他如此胆大妄为,竟敢把手伸到边境战事上!
顺安帝看着满面阴沉的太子,鼻腔中粗重地呼出一口气。
他卧薪尝胆的心气似乎全然没传给这个儿子,可再怒其不争,总归是自己亲生的儿子、亲立的太子,再气再愁也无可奈何。
太子这么个脾气,若母家再受重挫,他该如何是好?
顺安帝心烦意乱地抓起手边的折子,状似一目十行地读着,其实一个字也没看清。
不过这封折子的内容他不必看也已熟稔。
“短短几个月,谢执回京,江南陈家倒台,再有科举,仔细想来都和端王脱不了干系……”顺安帝眼神转暗,“偏生前两件事他撇得干干净净,而科举这种得罪朝中权贵的苦差事,倒还真给他办成了。”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回奏折上的字句:
“选拔出的寒门人数虽不多,却都是可用之才,已派人护送回京,待皇兄再作考评。
"另,借士子参加科举之便,将扬州户籍重作登记,陈家名下田产亦有待梳理,望皇上尽早定夺。”
“尽早定夺……”顺安帝不出声地念着这四个字,毫无笑意地哼了一声,“还能怎么定夺?他宁轩樾先以‘选人处理琐事’为由堵住世家的嘴,又借科举清理了佃农的户籍,现在明明白白地暗示田地无主——其不论他已在扬州,就算重新派人,又有谁敢不怕死地动世家田产?”
可话说回来,端王若生异心,该笼络朝中权贵才是,怎地南辕北辙,把刀伸向世家?
顺安帝眼神晦暗不明,转而想起刑部大牢内传回的消息:“陈烨乱喊时称,谢执和端王勾勾搭搭……?”
他一时间神色复杂。
大衍一朝,龙阳断袖之癖不算稀奇,但亲王和昔日将军若真搅和在一起,可就令人牙酸了。
偏偏一个刚蒙冤回朝,另一个替他在江南扳倒了陈家,一时之间谁也动不得。
顺安帝头疼欲裂,挥手轰走怎么看都不顺眼的太子,烦躁地吩咐贺公公:“摆驾,去长庆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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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周二晚见~
第50章回家
长庆宫中仍旧香气醺然,四季如春,岁月流逝仿佛在此地停滞,唯有霜雪悄然爬上宫中人发间。
太后见顺安帝入内,面上波澜不惊,只道:“来了啊。”
侍女来回穿梭奉茶,齐洺格坐在太后身侧,为她轻声念诵经文,舒缓的声音入顺安帝耳中,非但没能抚平心绪,反倒令他一阵心烦。
顺安帝拂袖坐下,重重墩下茶盏,一言不发。
太后也不搭理她,兀自劝齐洺格喝茶润润嗓子,最后还是齐洺格按着佛经踌躇片刻,出言试探:“要不,我出门走走?”
她话说得直白。顺安帝不明白这种毫无城府的人是如何在太后身边立足的,好在还是有点眼色,知道什么时候不该留。
谁料太后微笑,“难得倒春寒过了,一起去走走吧。”
顺安帝不耐烦道:“端王妃许久没回王府了,不如出宫待两天,叙叙旧。”
太后微笑纹丝不动,“端王不在,回去做什么?”
陈家人假笑的本事简直一脉相承,顺安帝看着就来气,强压心火道:“端王不日回京,王妃合该回去准备准备,贺公公,给她出宫的谕令。”
这回他没强行克制语气。也许是因为在气头上,也许是因为……不再有那么多克制的必要。
齐洺格端详眼前的母子二人,读懂了太后的神情,悄无声息地退出门去。
她并未急着离开,先在外间停留了一阵,轻声细语地点拨侍女准备赏花的茶点和行装,必要时可讨太后欢心。
侍女欢喜的感激声里,内间的动静透过纱帘隐约入耳。
哐!
沉闷的拍桌声,伴以杯碟撞击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