蜿蜒颠簸的乡间路途漫长质朴,整整两个多小时的车程,终于稳稳停在了王家院落门口。
一路风尘仆仆,可推开视野的瞬间,扑面而来的却是满院真挚滚烫的烟火热情。王恪言家里几乎是全员到场,尽数迎了出来。年迈的父母、大姐二姐两家的孩子、二姐夫,还有邻里相熟的几位亲戚,热热闹闹齐聚小院,没有半点生疏客套的疏离感,隆重却不刻意,质朴又格外真诚。
为了迎接她的到来,家里早早就备妥了丰盛饭菜。冰柜里存着的冻肉、冻鸡悉数拿出来打理妥当,桌上早早调好了好几盘爽口凉菜,荤素齐备,满满当当摆了一院。寻常农家最实在的诚意,全都藏在这一桌用心准备的饭菜里。
院子里平日里看家护院的大黄狗早已被牢牢拴在墙角,温顺垂着脑袋,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唯独院角一只大白鹅,警觉性极强,见了生人来访,立刻抻着脖颈、扑扇着翅膀,一副想要上前叫唤的架势,看家的凶悍劲头,远比寻常土狗更足。
好在王恪言侄子反应极快,几步冲上前牢牢抱住白鹅的身子,稳稳按住,才算止住了它的动静。
凌蕾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心底悄然生出几分趣味。她从前只听说乡下大鹅看家最是尽责,凶悍护院,还能日日下蛋补贴家用,今日亲眼所见,才真切体会到农家生灵独有的鲜活与灵气,处处都是城里没有的质朴烟火。
正午的午饭吃得格外热闹松弛。
一家人没有刻意盘问打探、没有句句紧盯家世工作的功利寒暄,全然是对待自家人的随和自在。席间大家说说笑笑,该吃吃、该喝喝,闲谈着村里的细碎日常,耐心跟她介绍本地的风土人情、周边可逛的山野景致,细细讲着家里的居住格局、平日里的生活状态。
没有人刻意拘谨,也没有人刻意讨好,朴实的话语、温和的态度,让初来乍到的凌蕾,从头到尾没有半分局促尴尬。
这般松弛纯粹的家庭氛围,让凌蕾心里感触颇深。
一路走来,谈过几段感情,真正称得上“未来婆婆”的长辈,于她而言只有两位。
一位是程闻溪的母亲,一生老实本分、勤恳穷苦,心性纯良、待人热忱,一辈子与烟火清贫为伴,命运多舛,半生吃苦,却始终温柔善良,从无半分算计私心。
另一位便是吴晋衡的母亲,精明市侩、爱占小便宜,心思细碎又爱计较,锋芒暗藏,心思弯弯绕绕,精明厉害得让人无从招架,从前相处,凌蕾始终心生隔阂,半点不敢松懈。
而今初见王恪言的母亲,凌蕾心里默默做着对比权衡。
这位农家妇人,恰好介于两者之间。初次相见,看不出太深的心性城府,也摸不透平日里的细致脾性,可眉眼温和、待人朴素真诚,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更没有吹毛求疵的挑剔,是最寻常、最踏实的农家长辈模样。
没有过人的心机,没有刻薄的性子,光是这份平和质朴,已然让凌蕾心头安稳大半。
一整天的相处下来,诸事顺遂,氛围温柔和睦。
夜幕降临后,一家人特意带着她去村里的饭店吃了晚饭。一桌家常菜,亲友围坐一堂,笑语盈盈、其乐融融。没有奢华排场,没有昂贵佳肴,却有着最踏实温暖的人间烟火。
王家父母年岁早已过了六十,是实打实的老一辈庄稼人。半生躬耕山野,勤恳踏实,心性宽厚平和,待人真诚热忱。相处一日,凌蕾不曾现半分惹人不适的缺点,老两口安分守己、温和慈祥,家风端正、人情淳朴。
这一日的乡下时光,慢悠悠、轻飘飘,没有都市的匆忙浮躁,过得悠闲又踏实。
入夜之后,乡村彻底褪去白日的热闹喧嚣,格外静谧安宁。
凌蕾睡的是农家最传统的老式火炕,床铺朴实厚实,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窗外是最原始的山野村落夜色,晚风轻拂,四下静谧幽深,偶尔传来几声犬吠、细碎的小动物鸣叫声,断断续续,衬得整片秦地乡村的夜色愈安然绵长。
这里是千里之外的陕西秦地,风土迥异,山河不同,却是王恪言生长多年的故土,是养育他温柔沉稳品性的一方水土。
没有新奇跌宕的情节,没有波澜起伏的变故,这一日平淡寻常,却温柔入心。
连日赶路的疲惫、初见家人的拘谨、心底暗藏的顾虑,在这安稳松弛的烟火日常里,尽数缓缓消散。
凌蕾身心舒展,没有辗转反侧的思虑,没有忐忑不安的焦灼,早早躺下,闭眼入眠。
夜色温柔,乡野静谧。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踏实、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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