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日子过得格外平静安稳。
工作按部就班,下班偶尔和王恪言凑在一起吃顿热饭,周末要么约朋友小聚,要么窝在家里消磨时光,没有父母突如其来的指责刁难,也没有鸡毛蒜皮的矛盾摩擦,波澜不惊的日常,反倒让人觉得踏实舒服。
平静里唯一的坏消息,是山哥和小颖家的小丫头突然得了肺炎,住了院。
接到小颖电话那天,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熬夜熬出来的疲惫和哽咽,说孩子烧了两天退不下去,查出来肺炎要住一周院。凌蕾听得心一下就揪紧了——她是孩子正经认的干妈,从小看着丫头长到这么大,软乎乎一团喊她干妈,疼得跟自己亲闺女似的。
当天下午下班,她特意绕去市买了孩子爱吃的果冻和软面包,又拎了一兜新鲜水果,直奔儿科病房。
医院的儿科永远是最喧闹也最让人心软的地方,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奶粉和甜丝丝的零食味,走廊里到处是抱着孩子哄的家长,哭声、哄劝声、家属的交谈声搅在一起,乱哄哄的。
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小丫头正扎着留置针输液,手背贴得满满的胶带,因为刚喂过药,眼睛哭得红肿,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下,抽抽搭搭的,连喊干妈的力气都没有,窝在奶奶怀里蔫蔫的。小颖坐在病床边,眼下乌青一片,头也乱糟糟的,明显是熬了好几夜没睡好,孩子爷爷奶奶守在另一侧,一个拿着温水杯,一个攥着纸巾,眉头都皱得紧紧的,满眼都是心疼。
凌蕾看着小丫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心里堵得慌,软着声音哄了半天,也只换来孩子有气无力的一瞥,到底是不舒服,连平时最爱吃的果泥都摇头不肯碰。
那之后她连着跑了好几趟医院,下班得早就过去待一会儿,带点软糯的小点心,或者给小颖带杯热奶茶,帮着搭把手哄孩子,替换着让老人家歇会儿。看着平日里活蹦乱跳的小丫头蔫巴巴地躺在床上,吃药哭、扎针哭,连笑都没力气,她每次走的时候心里都挺不是滋味。
第三次去的时候,王恪言刚好下班顺路开车接她,便也跟着拎了东西一起上楼。
两人刚进病房没一会儿,主治医生过来查房,看了看孩子的体温和血象,低头嘱咐家属,说要加一种辅助的药,医院药房这两天暂时缺货,让家属拿着处方去医院门口指定的药店买,尽快给孩子吃上。
巧的是山哥那会儿刚好不在,跑出去办住院报销和医保手续了。其实相熟的朋友还笑着调侃,说你们家这位当爸爸的,看着天天不用坐班,是个厂二代,实际上比上班的还忙,里里外外跑个不停,脚不沾地的,各种应酬乱七八糟的。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实情,山哥看着闲散,实际上厂里包括公司的事、家里的事全要他操心,孩子住院这几天,缴费、办手续、跑证明、买东西,全是他里外张罗,一刻也没闲着。
看着病床边围着的三个人,凌蕾也忍不住在心里感慨。现在的孩子确实金贵,一家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生个病住个院,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全家上阵,输个液都三四个人守着,半点不敢马虎。换做几十年前,哪家不是个孩子,散养着摸爬滚打,也没那么多讲究,一个个也都健健康康长大了。时代不一样,养孩子的心思也全然不同了,说不上哪种更好,只是现在这份沉甸甸的在意,全是给孩子的心意。
病床边围着的人不少,可小颖要盯着输液的针,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搞不清药名规格,一时竟没人能抽身去跑这一趟。凌蕾刚想开口说自己去,身旁的王恪言已经往前迈了半步,伸手接过了医生递来的处方单。
他没多说什么多余的话,只低头仔细看了眼药名和规格,又跟医生确认了一遍剂量,语气沉稳:“行,我去买,很快回来。”
话音落,他冲凌蕾微微点了下头,转身就快步走出了病房,脚步利落,干脆得很。
凌蕾站在原地都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走远了。她看着病房门关上的方向,心里软了一下——他永远都是这样,话不多,也不会说什么漂亮场面话,真遇到事的时候,永远第一个站出来,不用你吩咐,不用你催促,安安静静就把事办了。
其实医院附近的药店向来不少,有些医生常开的药,总会特意让家属去门口某几家指定的店买,里头的门道弯弯绕绕,说起来也没什么意思,大家心照不宣罢了。王恪言显然也懂这些,没多问半句,照着处方买就是了。
也就十来分钟的功夫,他就拎着药袋回来了,额角带着点跑出来的薄汗,进门先把药递给小颖核对。
“我跟药店的人确认过了,就是这个厂家的,规格和处方上写的一样,你看看对不对。”
药盒递过去,清清楚楚,买得半点差错都没有。小颖赶紧接过来,倒了温水给孩子喂了药,看着小丫头皱着眉把药咽下去,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孩子奶奶连声道谢,拉着凌蕾的手说:“真是麻烦你们了,还特意跑一趟,恪言这孩子也太麻利了,我们正愁谁去买呢。”爷爷也在旁边跟着点头,一个劲说谢谢。
凌蕾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骄傲:“没事阿姨,举手之劳的事。这就是我对象,人话不多,办事靠谱,跑个腿的事不算什么。”
她侧头看了眼站在旁边的王恪言,他正低头看着床上的小丫头,神色温和,没把这点帮忙的事放在心上。凌蕾心里暖融融的,越看越觉得,自己选的人真的挺好。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甜言蜜语,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浪漫,可不管大事小事,他永远都在,永远踏实稳妥,简简单单的,比什么都强。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晚风带着点凉意吹过来,吹散了医院里闷人的消毒水味。
王恪言伸手牵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凌蕾靠在他胳膊上,慢悠悠往停车场走,心里安安稳稳的。
日子就是这样,总有大大小小的糟心事冒出来,孩子生病,工作忙碌,家长里短的麻烦没完没了。可只要身边有这么个靠谱的人陪着,遇事能搭把手,难的时候能靠一靠,好像就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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