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掌心贴着阵盘,帝尊本源还在往四宝镇魔阵里灌。他刚扛下那一记黑色洪流的轰击,气息还没完全稳住,胸口起伏了一下,嘴角那道血痕已经干了。
他没擦,也没动,只是盯着远处翻滚的魔云。
就在刚才那一击之后,战场安静了几个呼吸的功夫。不是敌人收手,而是他们在蓄势。他知道。
果然,混沌使者动了。
那人站在魔军后方高处,双臂缓缓张开,像是要把整片天幕撕开。他身上那层黑雾猛地一震,顺着地面蔓延出去,七名魔将脚下同时亮起漆黑的符文,像被点燃的引线,迅向四周扩散。
陈凡眼神一紧。
那些纹路不是冲着屏障来的,也不是奔着裂口去的,它们在铺一张网——一张覆盖整个战场的网。
“不对。”他低声说。
下一瞬,他体内的本源运转慢了一拍。
不是他自己停了,是周围的空气变了。原本流动顺畅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变得粘稠、滞涩。他试着多催一点力量出来,结果经脉里传来一阵沉闷的阻力,像是在泥地里走路,每一步都比之前费劲。
他立刻抬头,神识扫过防线各处。
西段战场上,石敢当一拳砸出,以往能震碎山岩的力量,这次只打出一道微弱的气浪。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狠狠挥出第二拳,可动作明显慢了半拍。那边的魔兵趁机逼近,刀锋划过他的手臂,留下一道深口子。
东南方向,墨尘正带着人清剿残敌,忽然抬手结印,想激活一道困阵,可指尖的灵光闪了两下,竟然熄灭了。他皱眉再试,这次勉强成形,但阵纹黯淡,只撑了不到三息就崩解。
不止他们。
北面一名仙王境修士召出飞剑,剑身刚离鞘一半,轨迹就歪了,差点砍中自己人。东侧雷法凝聚到七成,突然中断,施术者脸色白,直接跪倒在地。
陈凡的心往下沉。
这不是受伤,也不是疲惫,是规则变了。这片空域的天地法则被人动了手脚,所有修士的灵力运转都被压制,越是高阶,受影响越重。大罗金仙、仙王境这些顶尖战力,平日里挥手间山河倒转,现在连功法都施展不顺。
他闭眼,用神识内视自身。
帝尊本源仍在运转,但度确实慢了。原本如江河奔涌的力量,现在像是一条被石头堵住的溪流,断断续续,得用力推才能往前走。他估算了一下,至少被削去了三成威力。
更糟的是,这压制还在加深。
战场上,魔将们已经察觉到了变化。他们脸上露出狞笑,攻势非但没停,反而更猛了。没有了修士流畅的反击和防御,他们的每一击都能打到实处。一名魔将挥动巨斧劈向屏障,原本会被金光弹开的攻击,这次竟然在表面划出一道裂痕。
防线开始晃。
陈凡掌心死死按住阵盘,感受着底下传来的震颤。四宝镇魔阵的节奏乱了。以前是他供能,阵法自动调节分配,现在因为外界灵力受阻,阵纹之间的能量流转也变得迟缓,有些节点甚至出现了短暂的断连。
他不能再像刚才那样一味输出。
强行提只会让本源紊乱,搞不好自己先垮。他深吸一口气,改用短促的脉冲式供能——一下一下地送进去,像敲鼓那样,有节奏地维持阵法最低运转。这样虽然累,但能避免浪费。
金光依旧明灭不定,但没再继续衰弱。
他睁开眼,目光穿过层层魔气,落在混沌使者身上。
那人还站在原地,双臂未收,周身黑雾缭绕,显然阵法还在运行。他没看陈凡,像是在等这场压制彻底生效,等着联军的防线自己崩塌。
陈凡没出声,也没动。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命令传不出去,就算传出去,下面的人也施展不了多少手段。石敢当再硬,拳头上少了三成功力,挡不住连环冲击;墨尘阵法再精,灵力卡在经脉里,画不出完整的符纹。
这不是靠意志能扛过去的。
但他也不慌。
这些年,从玄一门的柴房到如今站在这片战场中央,他遇到的绝境多了。测灵石不亮,别人说他废材,他笑了;矿场监工拿烙铁烫人,他说“该换人了”;赵无常屠了玄一门,他提剑杀穿黑风山脉。每一次,都是别人以为他要倒下的时候,他反而站得更稳。
现在也一样。
他站在阵眼石台上,掌心贴着阵盘,背脊挺直,眼神越来越冷。
这阵法厉害,能锁修为,能压灵力,能让强者变弱。但它有个问题——它分不清谁是谁。
它把所有人都当成普通修士来压,包括他。
可他不是普通人。
他体内有灵魂空间,虽然现在不能用来推演破阵,但哪怕只是存在本身,也让他比别人多一层底牌。别人灵力滞涩,他还能调动空间里的储备;别人结印失败,他早就在千百次加修炼中把每一个动作刻进了骨头里。
他不怕慢,就怕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