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珍昏昏沉沉,额头烫得能摊鸡蛋,嘴唇干裂全是血口子。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皮沉甸甸的往下坠,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也分不清了。
王秀英的腿没有保住,截肢后整个人消沉了。空荡荡的裤管压在被子下面,她盯着天花板盯着那道裂缝,从墙角爬到房梁,又拐了个弯朝窗户爬去。
护士来换药,揭开纱布露出缝合的伤口,疤痕像一条蜈蚣趴在截断处,暗红色的。
“疼吗?”护士问。
王秀英摇了摇头说不疼,眼睛盯着天花板,手指在被子上一下一下地划着,不知道在写什么。
饭端来了,粥是粥,菜是菜,她看了一眼就闭上眼睛。
李玉珍端着碗在床边坐了半个时辰,粥凉了,菜也凉了,她又端回去热,热了又端来,反复了好几趟。
“秀英姐,你吃点东西吧。”李玉珍拿着勺子,勺子在碗边沿刮了一下,粥从勺边流下去,滴在床单上。
王秀英没有张嘴,嘴唇闭得紧紧的,嘴唇上全是干皮。
李玉珍把粥放在床头柜上,白瓷碗里那碗粥表面结了一层膜,风吹过来皱巴巴的。
王秀英的手从被子上滑下去垂在床边,手指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窗口那盆不知道是谁放的花枯了,叶子卷曲黄,花盆里的土干裂了一道道口子,像她那条缝合的疤痕。
王猛一直没醒。医生站在病床边手里拿着病历夹翻了翻,说头部受到重击,颅内出血,虽然手术清除了血肿,但脑组织损伤严重,醒来的几率不大。
李玉珍站在医生面前,手攥着帆布包的带子,瘦得像纸片人随时会被风吹走。
“医生,他还能醒吗?”
医生看了她一眼,把病历夹合上,说他醒了可能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了。
李玉珍的眼泪下来了,没有擦,任凭泪水滴在手背上。
她隔着玻璃窗看着王猛躺在那张白色的病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手臂、胸口、鼻子。眼睛闭着,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脸颊凹进去,颧骨高高地支出来。
床边那台机器出单调的嘀嘀声,绿色的波形在屏幕上起起伏伏,像他随时会断的呼吸。
王猛没有醒。王秀英也没有醒过来。她醒着睁着眼睛可她把自己关在了一个谁也进不去的地方,不说话,不吃东西,不看任何人,眼睛盯着天花板。
李玉珍从市医院回到县医院,从县医院回到安置点。安置点的铁皮屋里霉味扑鼻,老鼠从她脚边蹿过去尾巴扫过脚踝,她没有躲。
王老五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了,糊涂的时候越来越多了,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建军建军,念着念着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渗出来,流进花白的鬓角。好不了了。谁也好不了了。
她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坐到地上,腿伸直膝盖弯不回来。头顶的灯白得刺眼,墙角有老鼠,墙上有臭虫,地上有她的影子,瘦得不成样子。
医院那个医生说的那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醒来也可能不会像以前那样了。不好,所有人都好不了了。
她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血。安置点的铁皮屋顶生了一层锈,风一吹哐啷哐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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