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胜张着嘴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血从嘴角往下淌,混着口水拉成一条长长的丝,滴在冰凉的地砖上。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不知道在看什么。
赵铁柱蹲下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他的脚尖在地上拖着,在灰扑扑的地砖上留下两道歪歪扭扭的血痕。赵铁柱拖着他往外走,穿过村委会那扇歪了的门,穿过那片碎砖堆,穿过那棵被推倒的老槐树。
他的身子在地上拖行,碎砖硌着后背,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不敢喊,也不敢挣扎。
车子驶出王家庄,驶上公路,窗外的田野飞掠过,马德胜趴在后座上,浑身是伤,那条胳膊以不可能的角度弯着。
医院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照在马德胜那张青紫的脸上,把他脸上的血痕照得格外清晰。
护士推着车经过,看了他一眼,又加快脚步走了。赵铁柱拖着他穿过走廊,推开王秀英病房的门。
王秀英正半靠在床上,盯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那条空荡荡的裤管叠得整整齐齐压在枕头底下。赵铁柱把马德胜扔在地上。
马德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地砖上咚咚响。“秀英婶,我错了,我不该贴封条,不该把您赶走。求您原谅我,求您替我说句话。”额头磕破了,血珠子渗出来沾在地砖上,洇开一小片。
王秀英没有看他,盯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像是什么都没听到。马德胜跪在那里,额头磕在地上,磕了十几下,二十几下。他的声音越来越哑。
“秀英婶,求求您,您说句话。您说什么都行,打我骂我都行。”
王秀英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窗缝,只有“出去”两个字。马德胜愣住了。他以为她会骂他,以为她会打他,以为她会哭着控诉他。
可她什么都没有做,让他出去。她甚至不愿意多看他一眼。他的眼泪下来了,顺着脸上那些伤口往下淌,流进嘴角咸涩涩的,流进脖子里凉冰冰的。他想再说点什么,赵铁柱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五指收紧,像铁钳一样扣住他的锁骨。
马德胜被从地上拎起来,脚尖在地上拖着,被拖出了病房。
马德胜被拖走了,那扇门关上了。王秀英还盯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在空荡荡的裤管上摸了摸。
那些伤、那些痛、那些断了的腿,不是一句原谅能抹掉的。他们得自己受着,跟她受的一样的疼,一样的苦,一样的绝望。
少一分都不算还完。李玉珍端着水盆从水房回来,看到地上那摊还没来得及擦掉的血迹,愣了一下,又装作没看到。
她把水盆放在床头柜上,拧了一条毛巾递给王秀英,问她怎么了。
王秀英回答,“没事。”毛巾搭在床头,湿了半截,水滴顺着床单往下淌。她的眼睛还盯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可他看得到那道光,云层后面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要出来。
马德胜被移送司法机关的消息传到安置点时,已经是他被拖走的第三天了。
检察院以滥用职权罪、受贿罪提起公诉。起诉书上写着他的罪行:在王家庄整体搬迁项目中,滥用职权,违法实施强制搬迁,收受南夏集团贿赂,致使国家利益和公民合法权益遭受重大损失。
李玉珍把那张报纸拿给王秀英看,王秀英摇了摇头,说不识字。李玉珍念给她听,王秀英听完没有笑也没有哭,说了一个字“好”。
开庭那天,马德胜站在被告席上,头白了一半,脸上那些伤口还没好利索。旁听席上坐着李玉珍,坐着王小二的爹,坐着那些从安置点赶来的村民。王建军没有来。
马德胜扫了一眼旁听席,那些脸他都认得,有的被他贴过封条,有的被他从家里赶出来,有的跪在地上求过他。
他不敢再看,低下头盯着被告席的桌面,那桌面是深棕色的,漆面反光,能照出他那张灰白的脸。
检察官念完起诉书,法官问马德胜还有什么要说的。他抬起头,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声音沙哑,像破了的风箱。“我错了。”
旁听席上有人冷笑了一声。法官看着他问他还有没有别的要说的,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我是被逼的”,想说“我也是听上面的指示”,想说“李南夏让我干的”。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那些话堵在嗓子眼,一个字都挤不出。
那些推倒的房子、那些贴上的封条、那些被赶走的人,不是一句“我错了”能抹掉的。王老五的腿、王秀英的腿、王猛的头,也不是一句“我错了”能治好的。晚了,太晚了。马德胜站在被告席上,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法官宣判的时候,马德胜的腿一直在抖。法警不得不扶住他的胳膊。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两年,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法槌落下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马德胜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旁听席上有人鼓掌,有人抹眼泪。李玉珍坐在那里没有鼓掌,抓着椅子的扶手攥得指节白。
马德胜被带走的时候经过旁听席。那些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身上,他不敢看,低着头,脚步踉跄,法警架着他才走稳。王秀英没有去法庭,她躺在床上等着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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