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长毛的喊叫声在物流公司的院子里回荡,像杀猪时那声划破清晨的嘶吼,尖利刺耳,震得人耳膜疼。
铁管还握在赵铁柱手里,血迹顺着管壁往下淌。胡长毛趴在地上,那条腿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着,裤管被血浸透了,暗红色从膝盖蔓延到脚踝,染透了灰色的工装。
赵铁柱蹲下来,一把揪住他的头,把他的脸从地上拎起来,盯着他那双被泪水糊住的眼睛,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钉子。
“记不记得王家庄那个拦推土机的老汉?记不记得那老汉的腿是怎么断的?”
胡长毛的嘴一张一合,牙缝里全是血沫子。“大哥,那不是我的主意,是上面的命令。我就是个打工的,他们让我开推土机,我就开。
我不开,别人也会开。我没办法,真的没办法。”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像含着一口碎石头。
赵铁柱盯着他,目光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上面的命令,打工的,没办法。
这些话他听得太多了,每一个跪在地上的人都会这么说。他们是打工的,是奉命行事,是身不由己。
可铁管落下去的时候,可履带碾过去的时候,他们可没有犹豫过。那些惨叫、那些血、那些断了的腿,都是他们亲手造成的。
现在轮到他们自己了,就开始喊冤了。
赵铁柱松开他的头,站起来,退后一步。胡长毛趴在地上,那条腿疼得他浑身抽搐。赵铁柱问他老汉喊了吗。
胡长毛摇了摇头,嘴唇哆嗦着,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老汉没有喊。
那个拄着拐杖的老汉,拦在推土机前面,一步都没有退。履带碾过去的时候,他咬着牙,闷哼了一声,没有喊疼。他被人从履带下面拖出来的时候,腿上全是血,脸白得像纸,可他始终没有喊过一声疼。
老汉没有喊,你喊什么?铁管举起来,阳光在管身上跳了一下,又落下去。
胡长毛惨叫了一声,又一声。第二声比第一声更尖,像刀子划过玻璃,刺得人头皮麻。叉车早就停了,工人们站在远处,没有人过来。
赵铁柱擦了擦手上的血,把铁管靠在墙边。胡长毛趴在地上已经喊不出声了,嘴一张一合,眼睛半睁半闭。
赵铁柱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拖着他往外走。他的身子在地上拖行,水泥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赵铁柱把他扔在物流公司门口的台阶上,
话都没说一句,赵铁柱把名单从口袋里掏出来,在胡长毛的名字上划了一道。
墨迹洇开,在纸面上晕出一小团黑。他把名单折好塞回口袋,转身上了军车。
引擎动,车尾卷起尘土,驶出物流公司的大门。后视镜里,胡长毛还趴在地上,那条断腿在阳光下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着。
赵铁柱手里的名单越来越短了。每划掉一个名字,王建军就在废墟上站一会儿,不说话,也不动,就那么站着。
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掀起来又放下。赵铁柱站在他身后,也不说话。两个人在那片废墟上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偏西,影子被拉得老长。
王老五能自己下床走几步了。他扶着墙,从床边走到门口,从门口走回床边,来来回回,一步一挪。
那条瘸了的腿拖在地上,在水泥地面划出一道浅白色的印子。李玉珍在旁边跟着他,伸着手想扶又不敢扶。
王老五摆了摆手,自己扶着墙慢慢走。他走到窗口停下来,窗外的天还是那片天,灰蒙蒙的,可那道光比以前亮了许多。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像一把把金色的刀,劈开那些厚重的灰,把光洒在那片废墟上。王老五盯着那道光,盯了很久,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王猛的手指动得更频繁了。不是偶尔动一下,是经常动。手指蜷起来又伸直,像在抓什么东西,又像在跟什么人打招呼。
护工张阿姨现了这个变化,每次手指一动就跑去喊医生。李医生来了,拿着小手电照王猛的眼睛,瞳孔有反应了,对光有反应了。他转过身对李玉珍说,这是好兆头,脑子在恢复,醒是迟早的事。
李玉珍站在重症监护室门口,手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忍着没掉下来。她转过身,把这个消息告诉王秀英。
喜欢母亲被欺压,特等功儿子突然回家请大家收藏:dududu母亲被欺压,特等功儿子突然回家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