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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商以丝绸、茶叶、钱庄为主,大本营在杭州、湖州,以杭州为枢纽。苏商以棉纺、粮食、酱园为特色,盘踞在苏州、松江,以苏州为中心。三帮各有地盘,彼此竞争,却也互相依存。
第二页是江南主要物产及流通渠道。丝绸出湖州、苏州,经运河或海路北运;茶叶出徽州、杭州,西上蜀地,北入草原;棉布出松江,遍及天下;粮食聚于苏州,分销各地。
每一宗货物后面都标注了产地、集散地、主要商路、季节性波动。白砂糖的备注写着“市面少见,多为红糖或饴糖”,香皂则是“未见”。
第三页是宁州商会可切入之缝隙。乔安的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但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锥子,尖而准。
“其一,白砂糖、冰糖,江南市面尚无。可先在杭州、苏州设铺面,专售宁州糖货,以质取胜,不求量广,先立口碑。
其二,宁州棉布、毛纺,质地厚实,价格低于松江细布,可走中下阶层及农村市场,不与松江布正面争锋。
其三,宁州铁锅,以攀州铁铸成,耐用不裂。江南铁锅多来自佛山,价格高昂。宁州铁锅可走价廉耐用之路,主攻市镇及乡村。
其四,宁州酱料,风味与江南迥异。可小批量试售,先探口味,再定规模。
其五,西域葡萄酒、蜀地烈酒,江南市面虽有,多为达官贵人享用。宁州酒品类多样,可分级而售,上者争高端,下者占民间。
其六——也是最关键的一条。江南三帮各有地盘,宁州商会若与之正面竞争,必遭合围。不如先做三帮之‘补’。他们不做的,我们做;他们不屑的,我们拾;他们顾及不到的边角市场,我们先占住。等站稳了脚跟,再图伸展。”
周景昭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没有字,只画了一张草图。图的中央是杭州,几条线分别通往苏州、松江、湖州、宁波,每条线上标注着宁州货物的品类和预估销量。图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头年不求利,求站稳。”
周景昭合上册子,放在案上。
“这本《江南商情述略》,你是什么时候写的?”
“回殿下,从昆明到杭州的路上。”乔安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草民坐船无聊,便沿途打听。每过一个码头,便上岸寻当地的商贾、脚夫、牙行聊天。到杭州时,便写了这本册子。”
几千里路。他走了一路,也写了一路。
周景昭忽然想起裴砚书在致知楼前蹲在地上画地图的模样,想起吴洵一花了三年走遍太湖沿岸,想起沈鹤龄在苕溪边画了五年图。这些人,骨子里是同一种人——他们做事的方式,是先把自己扔进去,用脚量、用手摸、用眼量,把一件事摸透了,才肯开口说话。
“乔安,江南分会总执事,正七品。分会的账房、采办、伙计,你从昆明带来的人先用着,不够便在本地招募。招募的标准与商会总会相同——不问出身,只看本事。”
乔安起身,整了整衣襟,跪了下去。
“草民乔安,领命。”
周景昭伸手扶他起来。乔安的手臂在微微抖,但脸上依然平静。只是那双沉静的账房先生的眼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乔安告退后,周景昭在书房里独自坐了很久。
他将那本《江南商情述略》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乔安的字很小很密,但每一页的布局都清清楚楚,关键数字用朱笔圈出,像账本一样一目了然。这是个把一切都理得井井有条的人。江南分会有这样一个人主持,他可以放心。
但他心中想的,不止是商会。
陆文元信中说,商会总利润的两成提取为书院专款。这两成银子,从宁州商会的总账上划出,经陆文元的手,流入紫阳书院。
将来书院的学子卒业,进入河工、海防、算学、营造,他们修的渠、建的港、造的船,又会为商会开辟新的商路。商路通了,货物其流,税赋增加,商会利润增长,书院的专款便更多。这是一个环。渠和田之间的环。
而这个环的,是他当年在南中时与谢长歌定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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