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在不在?”李强压低声音,“我是槐树村的李强,跟二爷见过的。”
那年轻人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肿着的手腕上停了一瞬,又把后面那几个惨兮兮的混混扫了一遍,嘴角微微扯了扯。
“等着。”
门关上了。
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
“进来吧。”
李强赶紧招呼后面的人,一行人鱼贯而入。
院子不大,收拾得倒干净。墙角堆着些麻袋,不知道装的什么。正屋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缕烟雾。
那年轻人掀开门帘,侧身让他们进去。
屋里光线有点暗,窗户用旧报纸糊着,透进来的光晕乎乎的。炕上盘腿坐着一个人,手里捏着根烟卷,正眯着眼吞云吐雾。
那人三十来岁,穿着件灰扑扑的对襟褂子,头梳得油光水滑,一张脸看着挺和气,可那双眼睛——精得很,一看就不是善茬。
李强一进门,脸上立刻堆起笑,几步凑到炕前。
“二爷!”
炕上那人慢悠悠吐出一口烟,才抬起眼皮看他。
如果苏枝意在这儿,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不是黑市的二狗子吗?
去年她刚下乡那会儿,为了弄些紧缺的药材种子,托人介绍,跟他打过几回交道。这人看着嘻嘻哈哈的,实际上心眼比藕孔还多,在镇上这地界混了十来年,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二狗子看了李强一眼,目光落在他那肿得跟馒头似的手腕上,又瞥了瞥后面那几个歪瓜裂枣,嘴角扯了扯。
“李强啊,”他开口,声音不紧不慢的,“你这是……让人打了?”
李强一听这话,脸上的笑立刻变成苦相,往前凑了凑,把那只手腕亮出来。
“二爷,您可得给兄弟们做主啊!”他声音里带着委屈,“兄弟我今天栽了,让人给打了不说,我那几个兄弟也都见了血——您看看这个,”他一指后面那个被架着的瘦猴,“一嘴牙让人扇掉了两颗!两颗啊!”
二狗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瘦猴赶紧咧嘴,露出黑洞洞的豁口,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哼哼:“二爷……嘶……您可得给小的做主……”
二狗子收回目光,吸了口烟,慢悠悠地吐出来。
“什么人打的?”
李强眼珠子转了转,凑近了些:“就是一女的,下乡知青,叫什么苏枝意。在村里办了个什么制药厂,我们兄弟就是去厂里坐坐,结果她回来就动手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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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声音里带着义愤填膺的调子:“那女的有点子功夫在身上,下手狠着呢,我们兄弟一时没防备……”
“没防备?”二狗子打断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们这么多人,让一个女的打成这样?”
李强的脸僵了一瞬。
“那、那不是……”他干笑了两声,“那女的确实有点本事,而且她身边还跟着人,有几个看着像是部队的……”
二狗子的眼神动了动。
“部队的?”
“对对对,”李强连连点头,“有一个男的,穿便装,但那个架势一看就是当兵的,手劲儿大得吓人——您看我这个手腕,”他又把那只肿着的手往前递了递,“就是让他攥的,差点没给我攥折了!”
二狗子看了看那只手腕,没说话。
他吸了口烟,眯着眼,像是在琢磨什么。
李强见他这反应,心里有点虚。他一咬牙,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开始拍马屁:
“二爷,您在这镇上是什么人物,谁不知道?黑白两道,谁见了您不得叫声二爷?那女的就是个下乡知青,仗着认识几个当兵的,就在咱们这地界上耀武扬威,这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咱们镇上没人了呢!”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恳切:“二爷,您就当帮兄弟们出口气,往后您有什么事,兄弟们上刀山下火海,绝不含糊!”
二狗子听着这些话,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把烟头在炕沿上按灭,扔进旁边的搪瓷缸里。
“行了,”他开口,“晚上我带人过去,帮你把场子找回来。”
李强眼睛一亮,正要道谢,二狗子又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