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贺祈宸就醒了。
裂缝外面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落在岩壁上,像一道淡淡的刀痕。
他撑着岩壁站起来,左肩的伤让他动作慢了一拍,但没有出声响。
洞里的人还在睡——老陈蜷在最里面,大刘靠着石头打鼾,小孙抱着自己那条伤腿,眉头皱着。
小赵在他起身的瞬间就睁了眼。
“团长?”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醒这么早。”
小赵坐起来,把盖在身上的破布叠好塞给旁边的大刘,揉了揉眼睛跟上来。
贺祈宸没回头,走到岩壁下方,仰头看着那道从河岸通往崖顶的陡坡。
昨天晚上他目测过这段岩壁,从他们困住的这个低台到崖顶,大约三四十米。
不算太高,但陡,中间有几段近乎垂直,表面风化严重,手抠不住,脚踩不实。
他观察了一夜——睡不着的时候一直在看,哪一段有裂缝,哪一段有突出的岩石,哪一段可以落脚,在心里画了一张地图。
“团长,你要爬?”小赵走过来,仰头看着那道几乎垂直的岩壁,声音有点紧。
“嗯。”
“我跟你一起。”
贺祈宸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匕——刀刃卷了几个缺口,但依然锋利。
他把匕咬在嘴里,双手抓住岩壁最下方一道裂缝,开始往上爬。
小赵跟在他后面,手抠着同一条裂缝,脚踩着贺祈宸踩过的落点,往上爬。
最开始十几米不算太难。
岩壁虽然陡,但风化的表面形成了不少凹凸,手指能抠住,脚尖能踩实。
贺祈宸爬得不快,每往上一步都要先试探,那块石头是不是松的,那道裂缝够不够深,这个落脚点能不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
爬到将近二十米的时候,岩壁忽然变得光滑了。
风化的表层在这里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黑色的、像被什么东西打磨过的光滑石面,手指抠不住,脚踩上去就打滑。
贺祈宸停在那里,左手抠住一道浅浅的裂缝,整个人的重量悬在半空。
左肩的伤被扯动了,疼得他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小赵在他下方几米处,感觉到了什么,仰头喊了一声:“团长?”
贺祈宸没有回答。
他用右手拔出咬在嘴里的匕,刀尖抵住岩壁,狠狠凿了进去。
匕的尖刺入石缝,卡住了。
他借力往上攀了半步,左手够到更高处一道裂缝,死死抠住。然后把匕拔出来,再凿,再往上。
一寸一寸,像一只贴在山壁上的壁虎。
小赵跟在后面,看着他用匕在岩壁上凿出一道道痕迹,刀尖在石头里进出,出细微的、刺耳的摩擦声。凿进石头里,刀刃卷得更厉害了。
二十米,二十五米。
贺祈宸停下来,找到一个可以站住的凹槽,把身体稳住。
他开始撕衣服——不是外套,是里面那件贴身的旧衬衫,领口已经磨破了,袖口也开了线。
他扯住下摆用力一撕,布帛裂开的声音在岩壁上弹了一下。
他把撕下来的布条搓成绳,在一处突出的岩石上绕了两圈,狠狠打了一个死结。